樊盈苏盘腿坐在草席上,身上披着破被子,在黑暗中一口一口地啃着那掺了一半糠的杂面馒头。
有点冷啊。
想到梁星瑜这几天在收集的干草,樊盈苏只觉得日子难熬。
被下放过来的黑五类,刚开始其实是有衣服物品的,但在来的路上都被某些人全给瓜分了,只剩下几块破衣服和薄薄的旧被褥。
樊盈苏自己的过冬被褥里塞的是一半棉花一半芦花还有干草。
棉花应该是原来的樊盈苏的母亲悄悄寄到大队长的四婶家里的,和卫生纸寄相同的地址。
不过寄的不多,所以为了御寒还给塞了芦花和干草。
而梁星瑜她们三人连棉花都没有,只能在下雪前每天收集干草塞到被褥里。
干草不耐用,所以每年都要更换。
樊盈苏之前也收集了干草,不过因为她还有棉花,所以收集的时间没有梁星瑜她们久。
唉。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到七六年底,还要三年,小孩子都一口能答出来的数字,而樊盈苏却在掰着手指头。
一年,两年,三年。
樊盈苏其实也记不住黑五类准确的平反时间,她只记得是七六年年底。
但这里实在是太荒凉太远了,平反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滞后。
想那么远干嘛,先过好眼前吧。
樊盈苏侧身倒在草席上,把破被子拉上来包住脑袋。
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可她是被下放的黑五类,没人敢帮她离开。
这事不好办唉。
第二天上工,樊盈苏时不时抬头看天。
她没手表,十一点又不是下工时间,所以只能靠头顶上的太阳来粗略估计一下时间。
这样虽然其实不准,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樊盈苏看看天,低头时,看见了老大娘。
旁边有村民看见是她,奇怪地问:郑四婶,你咋来了?
郑四婶年纪大了,儿子因在战场上受伤每月都有补贴,再加上她要照顾儿子,平时都不用来上工。
我来看看,郑四婶说完,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转身走了。
这一看就是来叫樊盈苏的。
樊盈苏四周看看,不声不响地后退几步,然后悄悄地跟上去。
果然,在远离人的地方,郑四婶正等着她。
樊家娃,来,郑四婶对她招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鸡蛋,你吃。
谢谢婶子,樊盈苏还真饿了。她搓搓双手,小心翼翼地剥鸡蛋壳。
郑四婶一脸欣慰地看着樊盈苏吃鸡蛋。
她知道她儿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但儿子说想试试,那就代表儿子不是想死,儿子只是怕拖累她。
现在,樊盈苏是唯一能救她儿子的希望了。
到了郑四婶家里,樊盈苏开始了针灸前的准备。
烧水消毒,晾凉银针,最后请祖宗附身。
樊盈苏站在郑四婶家的门前,面对着大门,祖宗就站在她身边。
她在心里说:祖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眼睛一闭再一睁,针灸就结束了。
看看头顶微斜太阳,樊盈苏再看看身边没有影子的祖宗,很想问问祖宗在附身时是种怎么样的感觉。
大概是她和不一样的感觉,毕竟她被附身后是没有记忆的。
樊家娃,这个给你吃,郑四婶在厨房忙着烧水给银针消毒,这时拿着一个澄亮亮的柿子出来,这是树上熟的,你拿去吃,一天不能多吃,明天婶子再给你摘一个。
谢谢婶子,樊盈苏洗了手,嚼着柿子走进屋里。
郑安定躺在床上,皮包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郑同志,你樊盈苏婉转地问他,针灸后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