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饱饱的,还买这么多零食?钟嘉韵好笑地扫了她手上大包小包的零食。
薛笙宜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笑着说:“嘴馋。”
紧接着,薛笙宜慷慨地伸出手:“钟姐想吃什么?你拿。”
“不用,我也吃饱了。”
“你拿一点吧。”薛笙宜再靠近钟嘉韵。
“好。”钟嘉韵拿了一包小熊软糖意思意思,“谢谢笙宜。”
“不客气不客气。”
直到钟嘉韵转身走向教学楼,宋灵灵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她脸色看上去不错,看来病情恢复得蛮好的。
每到周五,学习任务都会重一些。钟嘉韵全身心地专注学习。不给自己留一点想其他的时间。
钟嘉韵从错题本上抬起头,目光一时无法聚焦。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陌生,仿佛刚才那个全神贯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眼前只是虚影。
做完这个,下一个难题在哪里?
钟嘉韵知道自己还有未解决的问题,在她心里。
钟嘉韵会总在自己表达愤怒与不满之后,感到内疚、焦虑、羞耻。
特别是在周五高强度的晚自习之后。当脑子一下子失去专注的支点,这些糟糕的情绪就会像月下的潮涨,反扑她。
“谁没有脾气呢?”阿秀婆总这样宽慰她。
虽然她十分清楚人活在当下,但她的愤怒却停留在了十三岁的那个闷热的夏夜。那时候,因为无法抑制愤怒犯了一个错,人人都指责她,她被巨大的恐慌和抑郁压着。
只要她一生气,这块“巨石”就会在她的头顶重现。她总是因此出现幻觉,错以为自己回到过去。那个她无时无刻不在奔跑、嘶吼的过去。
唯有,脚踏实地,她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广阔的黑夜里,她活得好好的。
钟嘉韵赤脚走在学校操场偏僻的排球场上。
忽然,她发现排球场边,那块校友捐赠的巨石后,躲藏着两个人影。
“我看到了。”钟嘉韵说。
江行简被推了出来。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江行简是被宋灵灵半路拽着来的。他说:“你给我打掩护。”
宋灵灵真不把他当人。说打掩护就打掩护,有事毫不犹豫把他推了出去。
“走自己的路吧。别跟了。”
钟嘉韵对着月光下的江行简和石头后的宋灵灵说。
钟嘉韵的背影融进夜色里。
“咋办?”江行简对冒出头来的宋灵灵说。
“凉拌炒鸡蛋。”宋灵灵直起身,“我走了。你要跟自己跟吧。”
“是我要跟的?”江行简摊手。
宋灵灵从书包里掏出什么扔给江行简,“接着。”
是一个小小手电筒。宋灵灵平时熄灯后看小说用的。
“借你了。”宋灵灵眼神若有似无往树林那边瞟。
“你担心,你自己去。”江行简知道她们还没有和好,“你们女孩子吵架要耗这么久的?”
“是我和她,不是‘我们女孩子’。”宋灵灵重新背好书包,“不对,我没有跟她吵,你才跟她吵!吵不赢还哭!”
“我没哭!再说我们也没吵。”江行简耸肩,“钟姐单方面输出。我认错态度极好。”
“再去。再认。”宋灵灵猛地推了江行简一把。
江行简打开手电,沿着小路走进小树林。钟嘉韵走得很慢,他轻易地赶上她,却没有打扰,静静地将灯光聚在她脚下。
钟嘉韵每一步都踩得坚实。
她迫使自己高度集中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土地,碎石碎枝扎着她的脚板,身体上那些刺痛令她满足。
她把自己的双脚想象成植物,将根茎探进土壤。她忙着生长,以至于她的大脑没有机会再开小差。
她全身心地投入、享受脚下土地的存在,而不是一直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她渐渐意识到,除了生命本身,其他的都是小事。
至此,钟嘉韵的心,同她的双脚那般落到实处。
心安。
钟嘉韵睁开双眼,双脚踏在地上,重重地踩了两脚。她低下头,想要观察自己的双脚。
有人将一束黄澄澄的光缓慢地倒在地上,光流到她的脚边。她看到自己褐黄的、干涸的双脚。
放着光的人走到她面前。
这光仿佛在他的体内酝酿着,从他的手中流出,向全宇宙释放温暖和善意。
钟嘉韵的双脚拼命地汲取这份光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