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简没等钟嘉韵,脚底抹油跑开。不是因为他怕迟到,而是因为,刚刚微微一笑,把他强行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给挤出来了!
好丢人啊啊啊啊啊!
江行简一转身,就又快又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当然,他这动作,钟嘉韵全然收进眼里。
我竟然真的把江行简骂哭了?
算骂吗?我的语气还算平静,没有很激动吧?
果然,我就该沉默着。
钟嘉韵剩下一节物理课和自习课,她完全学不进去,每当她聚起精神想要好好听听老师讲的什么,好好看看题目写的什么,就会有一段难堪的记忆跳出来。
她真的很没用。每一段明明还不错的关系,总会被自己亲手搞砸。
隔天,江行简明明在下楼梯时看到了钟嘉韵,却一秒转身上楼,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钟嘉韵看着他一步跨三阶的背影,失神。
打完水,她端着水壶,站在课室前的走廊边,抬头看树。
起初,她视线是模糊的。烦躁像一层毛玻璃,隔在她与世界之间。她只能茫然地看到一团巨大的、停滞的绿色。
风来了。整棵树的树冠开始晃动,钟嘉韵的目光开始有了焦点。
每一片叶子都不是独立的,它们被同一阵风掠过,发出集体的沙沙声。有的叶子被吹得翻转,露出浅色的背面;有的小枝被压弯,又在风势稍缓时弹回。
树并非僵硬地对抗,而是允许风穿堂而过。
允许……
允许一切情绪经过,而非与之僵持对抗。
钟嘉韵通过凝视一棵树的沉默,重新找到了内心的秩序。她最后喝一口温水,返回教室。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好极了,把自己装进学习的套子里,猛猛学。补完昨天落下的,巩固今天所学的,预习之后将要学的。
晚修结束后,钟嘉韵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吸满海水的海绵,脑袋昏沉沉的,却十分满足。
又到了周五。
又是被排球暴打的一天。
钟嘉韵真是后悔极了。只看到了排球班在树荫下的好处,不知道练排球就是在挨揍。
洗过手,她拖着红热的小臂快步走去饭堂。
上体育课那天肚子总会饿得格外地快。
“请给我多一点。”
钟嘉韵点完菜后,特意叮嘱。
她接过饭盘,一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她想推回去,让打饭的工作人员再添一些,白饭也行。
可是,拍在她后面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挤向前。
算了。
别贪心。
别想要的太多。
钟嘉韵沉住气,劝告自己。她离开打饭队伍。
“哈喽~”江行简不知道为何又恢复了一贯的热情,看到她总会第一时间向她招手示意。
好像之前两天他的异样,是钟嘉韵的错觉。
允许他的热情,经过我的世界。
钟嘉韵对他轻点头,继续走她的路。
饭堂倏尔涌入一波人,排起长队,把一楼的空间切割成几块细长的长方形。
钟嘉韵和江行简被困在同一块矩形里。
“不好意思,让一下。”江行简对排队的同学说。
钟嘉韵提步,打算默默走到队伍末端绕过去。
“嘿!”江行简叫住她,“钟嘉韵。”
江行简端着两盘饭,在长长的队伍中豁开一个口。他还与钟嘉韵同在一块矩形内。
“过来呀。别让人久等。”
钟嘉韵因为他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轨迹。
江行简先让钟嘉韵穿过队伍,自己紧随其后。
“谢谢啊。”江行简再次道谢。
钟嘉韵也回头,跟让路的同学说了一声谢谢。
她饿得气都虚了。话很小声,在嘈杂的饭堂里估计就江行简听到了。
江行简低头看她,以为她不好意思。
“她跟你说谢谢哦。”
钟嘉韵一脸“用你说”地看向江行简。
咋啦?江行简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