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心平气和地建议她,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两人之间相处距离。因为我最近发现她身边有比我更好的朋友,她跟对方相处起来更舒适。她就生气了,说跟我绝交。”
“交朋友又不是走的独木桥,只能容一人通过。”阿秀婆走到窗边,给窗台上各个盆栽浇水。
“交朋友是走进一片花园,去接触许多不同的花朵。别人采了新的花朵,并不意味着她会丢弃原本珍爱的那一朵。”
阿秀婆拎着喷水壶转向钟嘉韵:“你这话说的,就像是直接冲到人家面前,对人家说你手中的花不好!拿着不舒服!快快丢掉换一朵!”
“可是有些花就是很扎手。”
“所以你扔掉了自己手中花?”
“没有。”钟嘉韵否认,“您之前跟我说过,真正的自我保护不是切断所有让我不安的关系,而是在关系中建立让自己舒适的边界。我现在就是在试图重建一个令我们俩都能舒适一点的边界。”
“祝你好运咯。”
吃完早餐没多久,钟嘉韵接到舅舅姚健晖的电话。
“中午回来吃饭吗?”舅舅问。
“不了。阿秀婆回来了。”
“那我待会让灿仔把你书包送过去。”
“好。”
钟嘉韵挂断电话,阿秀婆凑过来说。
“怎么不回去?我做饭可没有你舅舅好吃啊。”
“不想听他说那些。”
说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别跟父母计较那么多……
她过不去。
钟嘉韵能感受到舅舅的那份好意,那份来自血缘亲情的、希望一切圆满的愿望。可他每一次说这些话,非但没有熄灭她内心那团苟延残喘的火,反而像浇上了一勺热油,刺啦一声,灼起更痛的白烟。
过去的都过去了。这种惊天动地的鬼话,不知为何那么多人信。
钟嘉韵偏偏信不了。过去并未过去,永远存在。存在于那间老屋,存在于某条夜路,一旦靠近,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声音、甚至当时空气中的味道,都会凶猛地倒灌回来,让她夜不能寐。
走进老屋的人跟鬼上身一样,相信这鬼话,假装一切正常。只有钟嘉韵一人在反抗,认为这并不正常。
阿秀婆洗了一个苹果给钟嘉韵,对她说:“健仔有些话听着是烦。回去烦的话,你就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待着吧,舒舒服服帮我看铺~”说完,阿秀婆打着哈欠上楼补觉去了。
钟嘉韵看着阿秀婆如松的背影,莫名感到心安。
好吧。不止她一个人反抗,还有眼前这一位先锋呢。
新的一周。
钟嘉韵还是没有改掉早餐买双份的习惯。
宋灵灵还是没有下来拿早餐了,当然,钟嘉韵也没有再主动送上去。
中午,钟嘉韵也没有去饭堂吃饭,直接啃早上冷掉的那份多打的早餐作为午饭。
“钟姐,你不去饭堂?”程晨也是不着急的,中午都有褚瑞轩或者江行简帮她排队打饭。
“嗯。”钟嘉韵举起手中的包装袋,让她看清自己正在吃东西。
时间如同饿极了的高中生,留得贼快。
冷掉的包子噎的慌,钟嘉韵边对答案边慢慢嚼吞。这时有人拿着鲜奶靠近她。她还没发现。
对完答案,她更加烦闷。今天的正确率不高,对完答案好多错误都是不应该的。她拔掉脑袋后面的笔簪,手指插入发丝,按摩自己的头皮。
她闭着眼,完全没有预料到额头会受到冰凉一激。
钟嘉韵猛地睁开眼,手臂一挥,打掉额头上莫名其妙的东西。
冰鲜奶掉在地板上。
江行简捂着被集中的手臂,有痛不敢呼,舒展的五官此刻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需不需要这么夸张?”钟嘉韵冷脸问他。
“痛。”江行简可怜巴巴地做了一个口型。现在只要钟嘉韵的教室有人,江行简进来后,都不会发出声音。
钟嘉韵一脸不信。
江行简伸出胳膊给她。下巴点点刚刚挨打的地方,等着她自己撸起袖子,自己看。
钟嘉韵才懒得理他,扭头继续学习。
江行简没法子了,自己撸起袖子,伸到钟嘉韵的眼皮子低下,卖可怜。
确实红了一大片。
钟嘉韵亏心,胸腔一沉,弯腰捡起地面上的冰鲜奶,就要敷在江行简光裸泛红的小臂上。
江行简脸色大变,收回自己的手。
钟嘉韵眼神问他:不痛了?
“脏。”江行简用口型回答。
“啧。”龟毛。
钟嘉韵一手扯着江行简的衣袖,带他到课室后门的洗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