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院长在里面。”
“我知道了。”池南快速扫视众人,点了三个人,“你们仨,出来。”
他从中挑出三个看上去神色镇静的弟子,叫他们带众人回去休息,又让方才木槐院那姑娘去流霞院看看其他受伤弟子情况如何,回来禀告给他。
弟子中有人扬声道:“师兄,我们……我们还想做些什么!”
池南正欲进屋,听到这话回首看向众人。他站在台阶上,天光从上而下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轮廓,即便看不清神情,那姿态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天生的依仗。
“知道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他郑重道,“——那就是回去沐浴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打起精神,才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说完用眼神示意方才选出的那三人,随后转身叩门而入。
屋内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药童从屋里抬出,地上散落着零碎的血布片,桌案上躺着已经被血垢糊满,看不出颜色的乌啼剑。
流霞院长飞英真君坐在榻边,膝头放着块千年灵芝,她凝神运功,将白色灵蕴引入榻上人眉心。
池南目光缓缓移向榻上,呼吸猛然一滞。
那里躺着个血人,上身裸露着,露出深可见骨的交错抓痕。
燕明光的脸已经被清理过,他面色白的像纸,双眼紧闭着,额头冷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真君,明光怎么样了?”他走上前,拿了条帕子投湿拧干,拭去燕明光额头脸颊的冷汗。
“你回来了?”飞英真君闻声看来,手上仍一刻不停地为燕明光输送灵蕴,那些可怖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深处皮肉隐约有愈合之势。
她手指一勾,另一株灵芝飞到她手上,他三两下碾出汁水,淋在燕明光的伤口上,绿色汁水接触皮肉的刹那,榻上人猛然躬起身子。
池南立刻按住燕明光双肩,他力道恰到好处,既能紧紧禁锢着伤痕累累的师弟,让他不能动弹分毫,又不至伤口撕裂。
他拧眉看向飞英真君,“这是怎么回事?”
“是漠天鹰族,他们爪子上有羽毒,唯有这灵芝能解,却要承受蚀骨之痛。”飞英真君面色也不好,她食指轻点燕明光眉心,一股如流水般的温润力量自他眉心注入。
池南感觉掌下挣扎渐渐平息,飞英真君趁此时机掰过燕明光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赤血还丹。
“好在回来得及时,命是保住了。”她松了口气,“只是要静养好些时日了。”
听到这话,池南悬了一路的心也终于咚地落回原处,他忽然有些四肢发软,跌坐在榻边。
身旁是燕明光毫无血色的脸,池南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拳头比划半天,末了只是在他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他这个师弟,脑子轴得很。
幼时生了气,就自己跑到哪个没人的角落面壁,若是没人找他,他能面上一整晚。每次还得池南前去请他,温声细语哄不好的话,只要揪着他耳朵,说一句“燕明光你胆肥了啊”,那气便也吓得烟消云散。
折云宗比武,池南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逞强,可比武过后,小燕明光龇着缺了一颗的门牙,屁颠屁颠跑来把得到的奖励塞到池南手里,笑嘻嘻道,“师兄,送给你,我拿了第一。”
长大后,虽然不会再面壁生闷气,也不会再磕掉大门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每次找不到人,要么是自己生闷气去了,要么是受伤了不想让他和师父担心,躲起来自己处理。
池南闭关修炼冲击九重天那段时间,燕明光接任捕妖队队长,四处除妖。他出关后,见燕明光如鱼得水的模样,便把捕妖队全权交与他,自己做个闲散师兄云游四方去了。
现在想来,倒是他害了自己师弟。
“师……师兄……”
微弱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池南猛然侧头看去,就见燕明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却因为没有力气,只能半睁半闭着,嘴唇嚅嗫,吐出几个断续模糊的气音。
他附耳过去,就听燕明光气若游丝道:“别……担心……我……没事……”
池南撑起身子,仿佛又见幼时那个豁牙对他灿笑的燕明光。他也想对他笑笑,可扯唇角时一股酸楚却直逼眼眶,让他表情维持在半笑不笑的状态,看上去古怪极了。
好在燕明光又阖上了眼睛,没有看到他师兄奇怪的表情。
池南撑着榻沿起身,走到桌边擦净了他的乌啼剑。
剑鞘是玄色的,靠近剑柄的部位镶了两圈银白的龙筋铁,除此之外整个剑鞘无一点纹饰。他轻轻拔出剑,剑身与剑鞘擦出一声短促的剑鸣,与“乌啼”的名字及其相配。
池南将乌啼剑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转向飞英真君,“飞英真君,此事蹊跷,我前去探查一二,明光就先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