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眨眼,周遭环境已然变换成另一幅模样。
这是……溪春溧居?
是,又不完全是。
面前这个溪春溧居,生机勃勃充满暖意,头顶是明媚的阳光,从繁茂的桃花间筛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千没有凹陷,绳子光滑,应当刚扎上去不久。溪春溧居的牌匾崭新,那两朵桃花像是刚画上去一般,墨迹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是百年前的溪春溧居。”逍遥老儿从她身后走上前来,“好久没来了,真是怀念。”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冬青问。
“百年前我有个徒弟,也是御物术士。”逍遥老儿抚上树干,“我把她运作御物心法前四式的影像封存在这里,带你来,你说你一直未突破第四式,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
冬青眼睛骤然一亮,还没等说话,只见正房中推门走出一个姑娘,她穿着身水粉浮云绫罗裳,墨发瀑布般落在身后,发间松松挽着支粉玉桃花簪,皓腕上叮叮当当戴着好几只手镯。
她朝着虚空一笑,眉眼如画,明媚动人。“师父,我开始了。”
“御物心法第一式,芥子须弥。”
话音刚落,真气倏而迸发,溪春溧居地动山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慢慢的,冬青的视野里,只能看见山脉一般连绵的树根。
随后山脉一点点缩小,恢复到正常大小,再慢慢变成桃核一般,天地间一片白,女子手中捧着花朵一般大小的溪春溧居,对虚空展示道,“师父,第一式结束啦。”
“御物心法第二式,破茧迎风。”
先是几声鸟鸣在耳畔炸响,随后是花瓣绽开的轻响、潺潺流水声、女子腕间镯子相碰的叮当声……世间纷繁的声音在耳畔接连响起,却并不紊乱,反倒能让人一听便能清晰地说出这是属于什么的声音。
风轻柔地吹过,似一场飓风从花瓣缝隙掠过,花瓣根部被呼啸撼动,终于溃不成军般脱落,在风中旋转着飘扬,轻轻落到女子腕间的银铃上。
冬青闭着眼,痴痴地用双耳汲取着声音。与她使用第二式不同的是,面前这名女子不仅能洞悉万物本身的声音,还能将其相互联结。若说每种声音都是一块积木,那么她便将积木摞成一个缺一不可的精妙木塔,展现在她面前。
声音渐息,冬青难舍难分地睁开眼,见女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二式完成了呦。”
“御物心法第三式,心引潮生。”
女子蓦地点地腾空,身后桃树突然哗哗抖动起来,而后满树桃花汇成一条粉河,稳稳将女子托在半空。
一阵风来,脚下花河被吹散,女子手指一勾,远处瀑布被无形之力在半空截住,水流似彗星尾巴,将四散而飞的花瓣兜住,随着女子动作在半空飞舞。
远看上去,就好似一个美人,手持长绸扇在一树桃粉下翩翩起舞,只需一个念头,风花雪月全部予她做嫁衣。
冬青几乎被美到失语。
“御物心法第四式,念尽太虚。”
“雨来!”
女子轻轻落地,一时间天地大变,风云翻涌,瞬间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
豆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激荡起滚滚尘土。雨幕中,远处的桃树悄悄舒展了枝桠,将茂密的枝叶繁花遮挡在女子头上,为她遮风挡雨。
“冰来!”
随着话音落下,漫天雨柱在霎那间冻结,天地被如同藕丝的冰柱连接在一起,冰面从女子脚下蔓延,直到冻住冬青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她手一挥,冰柱表面似有水滴一样的莹润圆滴析出,像发光的孢子一般浮动在空中。慢慢的,不只冰柱,脚下的土地、前方的花叶、屋瓦桥梁……天地万物表面皆一点点渗出各色圆滴。
圆滴与圆滴相近之时会不由自主靠近,散发出桥梁般的光粒,两个圆滴交换过“孢子”,再分开,又与其他圆滴相连结。
“这是什么?”冬青手指轻触前方冰柱析出的圆滴,触碰的那一瞬间,圆滴突然“啵”地一声破开,“孢子”光粉从中飘出,在阳光下折射着如梦似幻的光芒。
“这是‘灵’。”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冬青的问话,解释道,“万物都有‘灵’,这世界是一个整体,灵与灵各有连结,第四式便是控制这万物的‘灵’。”
女子又接连展示了山川之动,星云之变,彷若心神与广阔天地,万物众生相接共鸣,一念磅礴,仿佛饮尽太虚之力。
冬青久久出身,风拂过她的睫羽,眼中似有沙砾卷入,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桃树下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姐呢?”她四顾。
逍遥老儿从女子从房中出来后便没再说话,他深深望着桃树下轻晃的秋千,“她啊,藏起来了。”
冬青不太懂,也没深问,“师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