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夜半时分,他将那无垢梵玉偷了出来,擅自主张地寄了出去。
冬青是回到仙人顶养伤时,收到那无垢梵玉的。
隔了一天,又收到了一封信笺。
她靠在榻上,身上裹着池南送她的水云缎披风,膝头还躺着那花枝,拆开了信笺。
里面是一封叠好的信,一张飞钱随着她抽出信纸的动作飘落下来。
冬青先拿起飞钱看了眼,登时瞪大了双眼。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后面……怎么加了个万?
她急忙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虚浮,像拄拐佝偻的老者,一笔一划看上去皆抖成细碎的波浪。
冬青眉头一蹙,她不是没见过贺兰烬的字迹,清隽有力,绝非如此。
【冬青,对不住,我失约了。飞钱与花枝是赔礼,还望海涵。】
无垢梵玉在膝间微光流转,触手生凉,莹润如水。
这本是她支付给贺兰烬的“租金”,此刻却成了他的赔礼。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狐狸,“小红,你看这法器值钱吗?”
在池南变成狐狸时,她总是忍不住唤他小红,他也不计较,权当她对自己的偏爱。
“无垢梵玉打造的。”池南凑近看了看,“定比那飞钱值钱。”
比一千万两还要贵?
冬青摇摇头,“收不得,法器和飞钱都收不得。”
她是个重诺的人,对贺兰烬无故爽约一事确实感到不快。可魂茧是他的传家宝,一开始她去找他时就未抱太大期望,他爽约与他不借,结果并无二致。她除了信任并没有付出什么,所以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冬青将她的想法说予池南听,他听后却摇了摇头,“事关性命,这点赔偿难道还多吗?若是你真因没有魂茧命丧黄泉,这点钱能从阎王那把命买回来吗?再者,信任本就是无价的好么,你的信任就值这几个钱?”
可旋即他又道,“若不想收,便退回去。缺了钱我补给你,没有法器我为你寻更好的。他的东西,不要也罢。”
“不要。”
池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要的是什么。
冬青起身坐到桌前,“你们俩我谁的都不要,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得到。”
她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写了封回信。
“贺兰烬亲启:
我若因没有魂茧而魂飞魄散,那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但我活下来了,我的确气你言而无信,但想必你亦有苦衷。法器和飞钱恕不能收,便当此约从未有过。”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上去:“记得把那一千两飞钱还给我,那是我的工钱。”
写好后,她将回信、飞钱与无垢梵玉放进木匣里,托池南寄回。
又过了几日,收到一张崭新的一千两面额的飞钱。
柳又青来探望她,絮絮说着近几日仙人顶里发生的鸡飞狗跳的事情。内门考核已经结束,桑善道人和逍遥老儿因为新弟子入门,也象征性地回到仙人顶。
从内门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人不多,每道仅两三人而已。
闻向度去了桑善道人门下,而闻向舟据说要在今冬广招时再试进内门。
“大半弟子都被云开骗去了,一些丹修和器修选了桑善道人,好像就只有我选了逍遥老儿。”柳又青嘟囔道,“可能因为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跟其他两位门主比起来显得有些……不太着调?”
“逍遥老儿如何?”冬青还蛮好奇的,她也想知道能教出沈秋溪那样弟子的师父,会是何等人物。
迄今为止,除了无相和池南,还没有人在她生命里接近过“师父”二字。
“就……挺和蔼的一小老头,还指挥大师兄帮我搬行李来着——对了冬青,我不住吉堂了,我现在住在逍遥门里。”
池南这时推门走进,端来一盘鲜果放在案上。他挑了两个最红的拭净水珠,递给冬青和柳又青。
柳又青看他进来,顿时噤声,愣愣接过他递来的果子,不着痕迹地往冬青身边靠了靠。
池南瞥她一眼,感觉自己现下有些多余,但心里认定柳又青才是多余的那个,因此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柳又青被他突变的眼神盯的虎躯一震,抓住冬青的袖子,“嘤嘤嘤。”
池南:好想把她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