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得多好。”池南凑上前,指尖轻点在“到”字前,“怎么不把你名字刻上?”
“若是被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冬青摆摆手,“过过手瘾得了。”
池南发现冬青思考方式特别有意思,她觉得成何体统的是被别人看见这件事,而不是刻字这件事。
他心念微动,用剑认认真真刻下了冬青的大名。
本来已经踏进盘龙八弯的冬青回身一看,“你在干什么?”
池南刻完字,把挂了上去的木板又拿了下来,收进乾坤币里。
他快步跟上,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这是池南第二次进仙人顶的藏经阁,山内建筑宏伟辉煌,弥漫着书卷的纸墨香,他随冬青站在莲花飞阶上,来到第五层。
他凭栏下望,手肘闲闲搭在栏杆上,“等我师父出关了,我也要请他在草木青山建个藏经阁。”
“弗如仙师?”冬青一边翻着书一边问,“弗如,弗如,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名号?”
池南笑道,“据说师祖当时先收了我爹为徒,后收了我师父,我师祖说师父不好好练功,心比天高,为了让他戒骄戒躁,才给他取了弗如的名号。”
“没想到还有这段渊源。”
“是啊。”池南也伸手拿出一本书翻找起来,“后来师父修为真的超过了我爹,但这名号也没再改过。”
“令尊……”冬青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是如何故去的?”
池高梧的名号她不是没听过,说是一代天师也不过如此。
池南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如常翻过书页,他轻声开口,“我娘走后,我爹郁郁寡欢,加上他年轻时受的许多伤留下了病根,身体每况愈下,以至于……被妖趁机寻仇。”
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他马上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提也罢。”
这时,冬青拿着书走到他身边,“你看这里。”
书页泛黄,散发着股咸咸的味道,上面记载着仙人泪生长于镜湖内,此地凶险异常,会映射出入湖者的记忆片段,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镜湖?”
这时,小木人又从乾坤币里跑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池南肩头,“师兄,我查到仙人泪在镜湖。”
这倒是和他们不谋而合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小木人:“镜湖在南氏。”
“……”池南提着小木人的脑袋拎到眼前,阴森道:“一次性说完。”
小木人一抖,语速变得飞快,“南氏白晓城附近有一片荒野,荒野里有一片扭曲的结界空间,镜湖就在结界里。”
“行,我知道了。”池南说着就要把小木人塞回乾坤币钱眼里。
“师兄我还没说完呢!”小木人死死扒着钱眼,“镜湖里可能有妖族的残党余孽,你还没完全恢复,要小——!”
“心”字还没来得及说,小木人便被乾坤币巨大的吸力吸了进去。
“冬青,我即刻出发,你在仙人顶等着我。”池南单手掐诀,向前一指,等人高的传送光门缓缓开启。
“等等。”冬青叫住他,“我也去。”
她的脸在烛火下如光滑冰冷的瓷器,映照出暖色的火光,一双眼黑亮的惊心动魄。
池南担心她的身体,皱起眉头,却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冬青又说,“事关我的性命,不能轻易交到你手上。”
双方无声的僵持还是池南先败下阵来,他叮嘱道,“不要逞强。”
“你才是。”冬青扒开他,毫无停留地走进传送门。
皓月当空,荒野亮如白昼。
冬青一脚陷进潮湿软烂的泥土里,险些摔个踉跄。
面前是齐胸高的枯草,在风中如浪涛向一侧倒去,震天响的沙沙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枯枝断折的脆响。
她踮起脚环顾四周,没看见池南。
这传送门怎么和贺兰烬那个一样不靠谱?
她手臂向两侧挡开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
想必这里就是荒野,她闭眼,周身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
奇怪,这荒野无边无际,却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池南呢?已经进结界了吗?
她神识放远,一点夜空一般的墨蓝出现在识海。
那应当就是镜湖。
冬青估摸着距离,以这片荒草的密集程度,走过去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耗费体力。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挥手开了个传送门,特意将目的地定在湖边,免得像上次在砚湖那样狼狈。
她踏出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