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狭小的草堂内空气宛若凝结,烛火突然“啪”一声爆开,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半晌,冬青忽然开口,“池南。”
池南看向她,烛光在那双黑眸中跃动,映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他看着,心头猛地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别说,别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冬青身子仍不时轻颤,声线却平直且冷静,冷静到几乎要将他冻住,“届时如果失败了,你就杀了我。”
她宁愿死,也不要成为旁人的傀儡。
两人的手仍紧紧交握着,池南却感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凉。
半晌,他咬牙呼出一口浊气,“好。”
游芷又道,“这本书只写了仙人泪长在水里,但又没说具体在哪。这几天我再找找古迹,一有消息便传音给你。”
她转身,打开一旁的衣柜,扒开层层衣物,从下面拿出一个旧得开裂的匣子。
里面装着一块莹润生辉的白玉。
游芷把这块玉塞到冬青手中,“这是我家传的护心玉,你把它带在身上,会稍微好受一些。”
手心蔓延开温润的触感,暖流般柔和,冬青看着她眸色微动。
家传的,就这样交到她手里了吗?
她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游芷似乎看穿了她,玩笑道:“可不是给你的,等你好了我可是会要回来的。”
冬青直起身子,狠狠点头,“好。”
这时,池南的乾坤币剧烈抖动,从方正的钱眼里飞出来了个做工丑陋、只能勉强分得出头和躯干的的小木人。
那小木人开口了,是燕明光的声音,“师兄!”
池南:“说。”
“白晓城有新消息了!”燕明光的传音灵道,“南氏的除妖队传来消息,说在白晓城附近的一片荒野发现了参与屠城的妖物道藏匿痕迹!”
池南长眉一拧,“知道了。”
那小木人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正准备钻回乾坤币,池南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它,“明光。”
“师兄有何吩咐?”
“帮我查一下去哪能找到仙人泪。”
“放心吧师兄,我现在就去查!”小木人笨拙的拱了个手,随后一脚深一脚浅地钻回乾坤币。
忽然一声轻笑从耳畔传来,池南抬眸看去,只见冬青苍白的脸上嘴角扬起,眼梢弯起,她指着那小木人道,“你师弟看起来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没想到传音灵竟然还挺可爱的。”
池南表情有一瞬古怪,他在乾坤币里翻翻找找,半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剪纸,边缘已经微微褪色,折痕深深,像是被丢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已久。
冬青接过那剪纸,拿在手里端详半天,疑惑道:“这是……你?”
她把那圆滚滚的红色小剪纸比到池南右脸颊边——身旁这人清劲挺拔,而她手上这个小人却活脱脱是个胖墩墩的娃娃。
那眼神里的怀疑实在是太过赤裸,一点掩饰都没有,池南被她看得耳尖一热,一把夺过剪纸放在手上。
掌心真气迸发,注入剪纸内,薄薄的纸片抖了抖,随后那小人鲤鱼打挺般抖擞着站起身来。
他说,“这是我幼时做的传音灵。”
那剪纸小人立刻复述,“这是我幼时做的传音灵。”
小人蹦跳着来到冬青向上摊开的掌心,竟十分自然地躺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冬青毫不怀疑,这剪纸小人绝对复刻出了池南幼时的神韵,且不论样貌如何,就这讨打的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送给你。”池南生怕她拒绝似的,把传音灵强行塞进她的乾坤币,“这不比燕明光那木头可爱多了。”
冬青嗤笑一声,“你们师兄弟,连手艺都一脉相承,丑的出奇。”
至此,方才屋里凝滞的空气终于被打破,外界的风呼呼涌进,将人心头上那点阴霾吹散些许。
冬青缓过来许多,也不愿在这里过多叨扰,于是起身,打算回仙人顶。
传送阵的光幕照亮院落,游芷站在门前,与二人挥手告别。
一步千里,周身风气陡然变换,扑面的风不再咸涩,二人又重新回到竹居。
冬青回首,从即将消散的光幕中看见游芷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
池南转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