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沾染了冬青滴落在血镝上尚未干透的血。
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自那血迹传来。席子昂鬼使神差地凑近,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他竟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森然疯狂的笑声在这无底深洞中来回碰撞,回荡不绝。
他猛地俯下身,冰凉的手指用力捏住冬青的下颌,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血腥的兴奋,“原来……你我是同样的人啊……”
他染血的指尖近乎怜爱地抚过她冰冷的面颊,“忽然就舍不得这么杀了你了。”
他手指轻勾,冬青身体如枯叶般浮起,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无尽漆黑中。
演武场上,燕明光谨遵他师兄的吩咐,在场内寻找左肩有伤的人。
他锐利的视线一遍遍扫过在场弟子,甚至跃上树梢,拾起小石子,一个个试探性地弹射过去。
梅景正与沈秋溪切磋符道,全神贯注之际冷不防一块石子猛砸他肩头,手中刚聚形的青火爆开,将他炸了个脸黑。
他顶着焦糊的额发恶狠狠回首,罪魁祸首燕明光正毫无歉意地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梅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失了风度,指着燕明光破口大骂,“燕明光!你有病是不是!”
“抱歉抱歉,看你肩上有只虫子,本想帮你掸去,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燕明光一个鲤鱼打挺跃下来,走到他身前,伸手摸了一把尚有余温的焦糊头发,“不过你一个符修,想要恢复过来很容易吧?”
梅景气急败坏的画了道符往自己额头上一贴,眨眼便恢复原来的英俊容貌。
这时,关至从一侧气喘吁吁跑来,边跑边向沈秋溪使劲招手。
梅景挑眉,看向沈秋溪,戏谑道,“呦,你们仙人顶的手下败将来了。”
“沈……沈公子!冬青……冬青她……”关至气喘吁吁,话都说不清。
沈秋溪神色一凛,皱眉急问,“你慢慢说,冬青怎么了?”
关至狠咬自己舌头,总算将其捋直,他大声道,“冬青在西边树林里,晕倒啦!”
“什么?!”沈秋溪和燕明光同时失声道,一个跟着关至前去西边树林,一个转身疾奔去找自己师兄。
一旁的贺兰烬也听到了动静,将怀中的流油塞给毕水,抬脚便要跟去。
一只粗粝的大手却蓦地拦在他身前。
“你去做什么?”贺兰家主贺兰虚淮垂眸睨着他,声音不带波澜,“与你有何干系?”
“我……”
“你的修为停滞多久了。”并非疑问,而是平淡的陈述,贺兰虚淮的语气重了几分,“我何时才能将贺兰家的重担,交予你手?”
贺兰烬望了一眼人群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刻着“贺兰”二字的黑檀木牌,最终垂下头,闷声道:“……我知道了。”
树林里一片狼藉,几棵粗壮无比的树木被拦腰斩断,砸在其他树木上,连着砸倒一片。
冬青就侧躺在狼藉中央,下颌和衣襟沾着干涸的血迹。
沈秋溪慌忙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伸向她颈侧,指腹下传来微弱的跳动,他不敢有一刻迟疑,立刻把人打横抱起冲向府宅,“快!叫紫荷!”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沈秋溪燃了张避水符,微光笼罩两人,他在渐密的雨幕中发足狂奔。
怀中的人轻得惊人,面色白得透明,那暗红的血痕更是刺目。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
池南仓皇赶来时,撞见的正是这一幕。他眼睫剧烈颤动,冰凉的雨水兜头浇下,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眼神瞬间冰冷得吓人,快步无声地跟上沈秋溪。
仙人顶小院内得知冬青受伤的消息后炸翻了天。
沈秋溪抱着人回来后就直冲进屋内,紫荷后脚跟进去把他轰了出来,只留柳又青在一旁打下手。
院落里尤其是云开,他急的来回在院内踱步。
就这么一棵独苗苗啊,千万别折在这里啊!
“别担心,紫荷是数一数二的丹修,冬青不会有事。”沈秋溪虽自己也心焦,仍强自镇定地安抚众人。
而从得到消息那一刻起,池南便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立在屋檐下,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燕明光守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紫荷满额大汗地走出来,人群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关至被人挤到最后面,抻着脖子焦急大喊:“紫荷姐姐!怎么样啊?我冬青妹妹没事吧?”
紫荷睇了他一眼,随后对众人说,“人没事,只是中毒颇深,还未醒来。”
“中毒?”云开天师长眉拧在一起,“紫荷,可知道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