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稔地穿梭在山林间,箩筐不一会儿就满满当当,各类蘑菇、蕨菜、马齿苋……只要是能吃的,来者不拒。
“看这个。”冬青手里躺着一株植物,嫩绿中带着点红褐色,裹着细密的绒毛,顶部抽生的嫩绿色小叶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锯齿,池南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痒。
他问:“这是什么?”
她介绍道,“这个叫楤木芽,这筐里最值钱的一个,你和无相专心找这个就行。”
在闻家最受排挤的那段时日,她便是靠这个小东西活下来的。
池南点头应下,在冬青起身走向别处时忽地叫住了她,“冬青。”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那个……你带方巾了吗?”
冬青不明所以,从怀里拿出一方靛蓝色的帕子,“怎么了?”
“我……我方才陷泥里了,泥水甩不净,不大舒服。”
无相撩了他一眼,说出了冬青心里话,“大少爷,你怎么这么娇气?”
倒也不是池南有多娇气,狐狸的四条腿连同腹部毛发都沾着黑泥,将原本柔顺的毛发打成湿漉漉的几绺,看上去脏兮兮的。
这也导致他感觉自己原身也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对本就喜净的他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冬青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将帕子在掌心摊开,“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好!”
池南连忙用真气将帕子勾过来,正要往身上擦。
“等等。”冬青突然出口打断,她站起身往山上走去,“你跟我来。”
他只好暂时将帕子悬在身侧,跟着冬青换了个方向。没走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哗哗水声,一条小溪从山上泠泠流下,溪水清澈见底,漫过长满青苔的圆石。
“在这洗吧。”冬青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帕子留着给你擦身。”
池南跳上一块圆石,冰凉溪水没过脚面,他适应了一下这个温度,慢慢走进水中。
他往岸上望了一眼,冬青低头数着箩筐里的菜,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冬青。”池南有点不好意思,“你能转过去么?”
冬青挑眉,“你一只狐狸怕什么?”
“……被人盯着不自在。”
“我不看你。”冬青故意打趣,继续低头择菜。
她掀起眼皮偷偷瞥了一眼,溪水流淌,狐狸却一动不动杵在水里,看上去进退两难。
冬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慢慢转过身去。
麻烦精。
见冬青终于大发慈悲转过身去,池南才开始撩水,飞快冲洗着。
来到仙人顶后,池南便一直挑没人的时候用竹居的井水冲洗,如今虽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干净的小溪,他也碍于冬青在场,不敢久洗。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发上岸,甩了甩水。
靛蓝帕子浮在半空,他想了想,还是没用它擦拭身子。
冬青听到声音,侧头问,“小红,洗好了吗?”
“嗯。”池南一身轻松,将帕子叠好,轻轻放到冬青膝头。
冬青拿起帕子,帕子仍是干燥的,散发着和衣物同样的清香。
她疑惑着抖开翻看,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污迹,那他有何顾虑,为何不用?
“不用吗?”她问。
他摇头,身上毛发虽还湿着,却已经不滴水了。“走吧,我去帮你找楤木芽。无相,你跟冬青一起。”
无相欣慰颔首,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免得她遇到什么危险应付不来。
冬青从背篓里捻出一株楤木芽交到他手里,示意他照着这个找。
池南放出一丝真气,将楤木芽托起,放在眼前仔仔细细观察着。
也没什么出奇的嘛。
等着吧,这满山的楤木芽都将被他池南拿下,保她赚的盆满钵满!
山风清爽,吹皱溪面。池南洗完澡心情大好,轻快地钻进林里找楤木芽去了,三人分头行动,约定日落在山脚集合。
无相和池南两人一分开,冬青耳根立刻清净不少,虽然无相仍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但好在人比较勤快,她的背篓很快沉了下去。
落日熔金,霞光漫天,一排飞鸟啼叫着归入山林。冬青将沉重的背篓卸下,坐在枯木上望着天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