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对之前的冬青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不敢奢望,那时的她也没想到将来有一天会有人问她“你要修什么道”,就好像水中捞月却捞出了真月亮一般令人飘然,生怕只是一场幻影。
但此时她的掌纹与树木粗糙的纹路紧紧相贴,一切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她仰头望去,盎然绿意落入眼底。
“你说过,百年间再未出过御物术士。”冬青目光迥然,“那我来做这个第一人,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清风,掀起她的发带,轻柔的飘进池南眼里。
他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面前这个小姑娘,有朝一日真的会成为一个百年不遇的御物天才。
冬青靠着树干蹲下身,拿出颈间的血镝,“看来这一半并没有用在我身上。”
她的灵根被施于血镝上的锁灵咒压制了,现在咒解了,灵根自然也就浮现了。
奇怪的是,这琉璃坠子在印象里从未离身,那为何她对那一半血镝用在何处、什么时候用的毫无印象?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这道锁灵咒,是谁给她下的。
五岁来到闻家后,除了贺伯便几乎没有人近过她身,贺伯又是一个积劳成疾的普通人,所以一定不是来到闻家之后。
难道五岁之前,这道锁灵咒就已经在她身上了吗?
是闻儒可吗?冬青心里浮现出那张冷峻的、总是睥睨着她的脸,难不成是不想旁人知道她私生女的身份?
不是闻儒可的话,难道是……娘?
冬青不知道娘的名字,也忘记了娘的样貌,甚至不知道娘是怎么死的,葬在何方,只记得那副极温柔的嗓音,总是轻轻唤她的名字。
一股淡淡的悲伤忽然涌上心头。
是娘吗?
池南感觉到身旁人似乎情绪上有所变化,水波漾过他的小腿,他轻轻扯了扯冬青的衣角,“冬青。”
冬青回过神来,“嗯?”
“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树干,“没什么。”
“要学控制真气吗?”池南问,“你真气很强,要学着控制它,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学。”
仿佛方才低落的情绪只是池南的错觉一般,冬青抬起头,看起来精神饱满。
他眼前一晃,回到了竹居的小屋内。
冬青指尖还萦绕着天青色的真气,她好奇地动动手指,真气立刻顺着她的动势在指尖打圈。
池南立在青砖上,问冬青,“你能看见我的真气吗?”
冬青摇摇头。
池南轻笑一声,下一秒,狐狸面前凭空多出了一小团红如焰火的真气。
“这是你的真气吗?”冬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指尖马上要触碰到时,那团真气突然动了。
池南的真气主动向前,从团化丝,轻轻搭上了萦绕在她指尖的天青真气。
两缕真气旋转缠绕,竟毫无排斥地交融在了一起。
池南蓦地抬头看向冬青。
术士间的真气会相互排斥,通常只有血缘至亲、夫妻道侣之间才能毫无排斥的传递真气。
因此当初在绛茵谷借柳又青真气时,他的身体便产生了极大的不适,可现下……若他刚才没花眼,是他的真气主动贴上去的。
他忽然想到方才解锁灵咒时,他为了防止冬青真气蓬发爆体而亡,用自己的真气将其压回了丹田,也没见冬青说有任何不适。
这怎么可能。
“你们……”无相在一旁惊呼出声。
池南骤然回过神来,他一个激灵,慌张收回真气。
两团交融的真气猝然分开,冬青的真气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迅速蹿回她指尖。
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没什么。”池南目光躲闪,“就是让你看看真气是可以收放自如的。”
“为什么我的真气没有温度呢?”冬青摸了摸那团缭绕的气体,“你的就凉凉的,很舒服。”
池南耳尖“腾”地红了起来,她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我也感觉不到自己真气的温度。”他垂下耳朵,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通红的耳尖,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可能因为那时你太烫了,才会觉得我的真气凉……”
话音戛然而止。
他方才在说什么!
冬青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求知若渴,“怎么控制真气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