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没发反驳。
沈国庆忍不住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你这小孩儿,伶牙俐齿的。”
赵学海哈哈一笑:“国庆叔你就是没有捞大鱼的运气呗,我们小月大英雄运气可是杠杠的!”
沈国庆:“……”
这小屁孩儿,可真不会说话。
“得了,甭管怎么来的,咱们赶紧收拾了炖鱼,我去刘巧花家瞧瞧,听说她家今天换了豆腐,咱们弄点来炖鱼。”汪桂枝站起来拍拍裤腿,出门了。
为着上峰大队那孩子的事情,刘巧花心里过意不去,躲她好些天了。汪桂枝生气刘巧花事到临头瞒不住了才说,这阵子也没去找她。
不过老姐妹这么多年了,刘巧花除了做事不利索也没其他毛病,汪桂枝就想着趁今天给双方个台阶。
一回生二回熟,赵学海都不用人吩咐,已经屁颠屁颠地跟着出门了:“我回家去说一声,把我们家小樱子带来。”
刚才他们半道儿上遇见沈文栋,沈文栋已经回去喊他弟弟了。
已经下工的沈德昌坐在院门边儿上,看着赵学海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渐渐忧伤。
家里又要吃肉了,他好大儿好大孙子又没得吃。
不过,最近家里吃肉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沈德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娃,还都是这娃娃弄来的肉。
察觉到沈德昌的视线,沈半月扭头看过去,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沈德昌像是被吓了一跳,飞快转过头,再没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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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里被下放的三个人分别叫谢听琴、吕方和聂元白。
谢听琴和吕方是两口子,俩人原先一个是老师,一个是钢铁厂的工程师。谢听琴成分不好,还有海外关系,要不是吕方这头根正苗红,俩人估计都撑不到下放。
聂元白之前在研究所工作,他孤身一人,也不提之前的事情,谢、吕二人只知道他是被学生举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三人过来的时候几乎都身无长物,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就只有贴身藏着的一点钱票。
就像沈半月说的,牛棚里绝大多数东西其实都是小墩大队所有,包括唯一的锅。
之前大队长拎走了赵金顺,后面倒是又让人给他们传了个口信儿,说是大队部也再没有多余的锅,他已经和老刘头说好了,让他们找老刘头补一补,凑合继续用。
三人来了小墩大队好几天,除了上工,几乎不出门。这时候要去村里找人补锅,一商量,也是三个人一起过去。
都被“斗”怕了,有人一起心里踏实点。
吕方一路抓着那个铁块,絮絮叨叨:“这样纯度的铁拿去补锅实在太浪费了,你们说这穷乡僻壤的,也没见有什么钢铁厂,怎么会有这么高纯度的铁?可惜没有设备,不然我真想测一测纯度。补锅嘛,我知道的,只要弄点铁粉和石棉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一个大铁块?”
聂元白无奈道:“吕老哥,补锅是用不了这许多材料,可人家也不能给咱们白补不是?咱们不能给钱,多搭点材料就当是手工费了。”
他叹了口气,说:“再说你我都已经离开工作岗位了,这玩意儿就算是达到了99.9999%的纯度,也没用啊!”
吕方失笑摇头:“怎么可能达到那么高,以咱们目前的水平,能达到99.9%就不错了。”就这个纯度,全国也没几个厂子能做到。
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聂元白说的没错,落到他们这个境地的,能护着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吕方目光落在妻子那一头过短的头发上,那是被剔了“阴阳头”以后剪短的……她从前多么喜爱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啊。想到这里,他捏紧了铁块,没再吭声。
村里人都不太喜欢跟牛棚里的人接触,不过大队长亲自打了招呼,老刘头还是爽快地接了这个活儿。
补锅手艺不好学,但真补起来其实还挺快,没多久就补好了。
老刘头得了个铁块,也不想占人便宜,就让家里孙子给人装了一袋红薯干。这些人瞧着就不像能干活的,挣的工分没准都糊不了口,老刘头心善,干脆就给人最需要的。
走出刘家的院子,吕方叹息:“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聂元白扯扯嘴角,望向天边西垂的落日,呢喃了声:“可不是。”
先前那个小女娃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