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管事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小人句句属实!横竖都是死罪,多一条少一条又有何分别?朱九思的死,真与我们无关啊!”
“可他被害之前,确实报名加入了寻猫队,还被分在左队,若说他的死与你无关,可有确切证据?”
杨玉成目光如炬,直看得对方冷汗涔涔。管事支支吾吾答不上话,崔参军早已按捺不住:“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来人,把此人押进大牢,严刑拷问,看他说是不说!”
两名捕快如鹰抓小鸡般将管事捆得严严实实,正要拖走之时,他突然声嘶力竭喊道:“大人!小人想起来了!朱九思我见过!”
杨玉成向崔参军递去个眼色,崔参军虽满脸不耐,还是不情不愿地高声喝道:“慢着!我倒要听听这拐子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小个子管事像只虾米似的畏畏缩缩蜷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回忆道:“若我所猜没错,那日那个穿着下人衣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便是您所说的朱九思,他虽然打扮朴素,但浑身细皮嫩肉,一看就与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他喘息着继续交代,其实,那日寻猫队本不打算收下朱九思的,富贵人家的孩子脾气骄纵不说,若是失踪了,因其地位权势的缘故,也比平常人更为棘手,平白招来许多麻烦。
可那朱九思相貌确为上品,琉球之地有不少权贵愿意出大价钱豢养这样的男童,若是顺利出售,必能大赚一笔,说不定要比其他孩子加起来的身价还要高上几倍,他一时财迷心窍,这才破例将人收下。
“哪知道这小公子一路不省心!”小个子管事哭丧着脸,“不是喊渴就是要睡,三番五次离队而走,还嚷嚷着要找他的小厮,叫什么阿福还是大福,甚至话里话外透露出他爹在朝中为官。领队何冬生警告他数次,他却依旧我行我素,不肯听从指挥。何冬生实在忍无可忍,便来禀告我,要将他逐出寻猫队去。”
“我思索再三,虽然这个孩子品相上佳,可我做的毕竟还是掉脑袋的买卖。他家中背景煊赫,又如此不服管束,万一惹了什么麻烦,岂不是坏了我的大事。”小个子管事看起来万分惋惜,“于是,我便听了那何冬生的劝告,将他赶了出去。”
“如此说来,你们并未掳走朱九思?”杨玉成凝视着对方闪躲的眼神。
“小人对天发誓!事到如今,怎敢再骗您?”
杨玉成见他冷汗浸透衣襟,神色惊惶不似作伪。就连暴脾气的崔参军也挠着脑袋喃喃自语:“若不是他们下的手,那朱九思好端端的,怎么就陈尸井底了?”
江风掠过寂静的码头,杨玉成望着粼粼波光,眉间皱成川字。这句疑问如重锤般敲在他心头,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出声:“看来,是我们先入为主,入了迷障。”
第55章 白猫劫(十五)
“少爷……少爷……”
阿福眉头紧皱,在榻上不安地来回翻身,黑暗中,破碎的呢喃声从他嘴边溢出来:“对不起,别找我,不关我的事……”
他不安地蜷缩在一起,先是浑身颤抖不已,而后突然一震,似是在梦中遇到什么可怖之事,尖叫着喊出了声。
“走开,别找我!”
阿福猛地睁开双眼,梦中朱九思肿胀发白的面容瞬间隐没于黑暗当中,他惊慌地缩进角落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哐哐哐地砸响。
阿福吓了一跳,却听府里的朱管家在门外大声喝道:“阿福,醒醒!杀害九思少爷的拐子找到了,官府命你前去认人!”
等了半晌,门却还是不开,朱管家不耐烦地又用力敲了几下,催促道:“快些出来,府衙的捕快还在外等着你。虽你现在已经跟了三少爷,可九思少爷毕竟还是府里的公子,他的死,老爷还是伤心的。老爷现已到了正堂,你莫要磨磨蹭蹭,惹得他老人家不快。”
房内闷闷应了一声,片刻后,阿福怯生生地打开了门,低着头跟在朱管家身后。
天色未亮,可朱府内却灯火通明。
往正堂而去的路上,朱管家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这帮杀千刀的拐子,竟惹到朱府头上,真是胆大包天,老爷方才便说了,必要将那凶手千刀万剐,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朱管家正骂得起劲儿,忽然听身后的阿福抬头问道:“这么说,杀害少爷的凶手已然落网?”
朱管家愣了一愣,犹豫道:“应是找到了吧,我也不清楚内情,总归就是那帮拐子干的。”
阿福亮起的眼眸又暗了下去,他恹恹地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惴惴不安地跟着朱管家进了正堂。
正堂里,除了老爷朱思危,便是他在少爷尸体发现那日曾见过的两位大人,姓杨的大人面容肃然,正襟危坐于上首,而那姓崔的大人则瞪着眼睛,叉腰立于他身后。
两位大人不知正与老爷朱思危低语些什么,表情很是凝重,听见脚步声,堂上三人眼神一转,审视的目光都落在阿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