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成见状急忙调转话题,不敢再提寻猫之事,故作轻松问道:“最近坊间有何趣闻?”
陈妙荷闻言面色更沉,气恼道:“如今坊间谈论的皆是童夫人为寻爱猫豪掷千金之事,要不便是有关白猫下落的种种小道消息,报探们已有两日未曾交稿,若不是张献写了几则乡野志异勉强顶上,恐怕今日的《烛隐杂闻》便要开了天窗。”
怎的今日就绕不开这只猫儿了!
杨玉成的笑意凝在脸上,旋即抬手掩唇轻咳几声道:“荷娘有所不知,我素来好读志怪话本,偶然兴之所至,亦会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以做消遣。”
他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陈妙荷却只是心烦意乱地将写坏了的白纸团成一团,随手扔于一旁,再次提笔望天,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杨玉成讨了个没趣,在一旁坐了半晌,忽的起身回了西厢房。
陈妙荷听得身后脚步渐远,又将视线移回纸面之上,默默垂首许久。
分明初识杨玉成之时,她便知他乃覃相走狗,可现下见到他的谄媚一面,她却莫名其妙地生气。气他不知洁身自好,气他处处谄媚权贵,气他不像自己期待的那样,做一个清正廉明,让她为之自豪的兄长。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妄念。
杨玉成与她本就毫无干系,若不是孙氏的救命之恩,她就算当年侥幸不死,也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上天垂怜,让她有了娘亲和兄长,她更是应当倍加珍惜,可她偏偏就是无法见他如此自甘堕落,甘为走狗。
陈妙荷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又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杨玉成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满脸得色地放在陈妙荷的面前,几乎将“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她不明所以地低头望去,才发现纸上所书竟是一则妙趣横生的志怪奇事,她通读一遍后,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兄长,这故事是你写的?”
杨玉成含蓄一笑,点头问道:“如何?是否比那书生写的强上百倍?”
“张献所书多乃乡野传闻,倒不如你这故事来得天马行空,新奇有趣。”陈妙荷疑道,“莫不是你从某处抄来哄我的罢。”
“我堂堂探花,写些解闷逗乐的逸闻还不是手到擒来,何须从别处誊抄?”杨玉成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倒让陈妙荷不好意思起来。
细白的手指拽住杨玉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她低声哄道:“兄长,你莫生气,是荷娘失言,我知你有惊世之才,做官已是屈就,遑论提笔写几则故事?如今得了兄长佳作,明日小报销量定然大涨。”
这几句恭维之语显然令杨玉成很是受用,他故作矜持道:“日后若再有难处,必要第一个向我开口。”
陈妙荷自是满口答应。她本就在为明日小报内容烦忧,如今有杨玉成相助,她心下大定,当即将手稿整理好,挎上布包便要去潘家书坊。
此时云遮月闭,路上到底不比白日明亮。
陈妙荷循着光亮之处往前走,未行几步,便听得杨玉成在身后唤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至她身后,手里的灯笼照亮前方之路。
“同去。”
陈妙荷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边走边聊些之前听过的坊间轶事,不知不觉便到了书坊,待将手稿交至负责排版的师傅手中后,陈妙荷问了几句刻印之事,便又同杨玉成一齐归家。
街道静悄无声,唯有二人脚步之声交替响起。
陈妙荷忽的想起两个月前她跟踪杨玉成那夜,她鬼鬼祟祟跟着他一路行于夜色当中,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反被抓住,险些被他掐死。当时他身手敏捷,动作狠戾,全然不像一个只知寒窗苦读的书生。她当时还以为杨玉成是到临安后才习得一身功夫,可相处两个多月,却从未听杨玉成提起过此事。
如今想来,陈妙荷心中忽觉蹊跷万分。
她斟酌着开口问道:“兄长,荷娘有一事不明,不知你可否为我解惑?”
杨玉成清一清嗓子,笑道:“我定知无不言。”
“听娘亲说兄长从小不喜舞刀弄枪,可以我之所见,兄长似是有功夫在身。想来是同娘亲分别后才习得一身本领,不知兄长在何处寻得名师,荷娘也想拜会一二,学上一招半式以作傍身。”
陈妙荷这没头没尾的一问令得杨玉成骤然色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间在陈妙荷面前漏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一时之间,许多念头在他心间飞速转过,可令他最为惊讶的却是,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身份败露之后,陈妙荷还会像今日这样言笑晏晏地唤他一声兄长吗?
陈妙荷注意到他面色不佳,心中更是生疑,正欲追问之时,却见不远处忽然人声喧哗。
只见一群人举着灯笼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口中还不停地大声呼喊,走得近了,才听清楚他们所喊的似乎是个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