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那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是男人的惨叫。
众人猛然转头望去,只见方才压在宋云今身上彪悍的雇佣兵,正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痛苦哀嚎。
他们这才看清,宋云今手中紧握着一块锋利的三角铁片,那是她先前在船舱里,从废弃铁架上悄悄拆下来的。从被带出船舱起,她便一直将铁片藏在手心,用指缝夹住,在背后默不作声地割着手腕上的绳索。
在那双肮脏的手将要撕开她的衣襟时,她爆发出濒死的力量,挣开了割松的绳索,握着铁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进了妄图侵犯她的男人的颈侧。
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凄惶的小兽,满脸满身满手的血,可就算被逼到穷途末路,明知寡不敌众,无路可逃,她还是要拼死一搏。
这是她的人生信条。就算她会输,欺负她的人,也别想赢。她不可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她倒在甲板上,被掰断的右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旁边是捂着脖子惨叫的雇佣兵。她乌黑的眸子里燃着决绝的火光,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直直盯着对面余下的敌人,染血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像是在对他们说:来啊,我不怕你们。
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便是这些见惯了生死、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也从未见过个性如此刚烈的女子。她是真疯子,握着最烂的牌,也能打出出其不意的招数。
余下两名雇佣兵再不敢小瞧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在腰间的枪把上,朝她逼近。
一人弯腰查看受伤同伴的伤势,另一人则举枪对准宋云今,厉声勒令:“把东西放下,否则我开枪了!”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眉心,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宋云今席地而坐,一身黑衣浴血,一头散落的乌丝黑得像是上好的缎子,与满身的殷红形成触目惊心的凄艳对比。听着那最后的威胁,她乏力地闭上了双眼。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了吗?她还未来得及攀至顶峰的人生,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断送在这里吗?
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咸湿的海风轻柔拂过面颊,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传来滚烫的暖意,是活着的温度。
好不甘心啊。
这么好的阳光,这么蓝的大海,这样美丽壮阔的风景,她却要悄无声息葬身在漆黑冰冷的海底。
她还有太多牵挂放不下。
她的一一,没有了姐姐的庇护,宋家龙潭虎穴,她要如何生活?
她可怜可爱的小狗,她不久前还向他许诺,说一定会给他幸福。她再也见不到了他吗?为何她的幸福总是如履薄冰,为何总是在她觉得自己终于要接近那一点点光芒炙热的幸福的时候,又残忍地把她打落地狱。
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夜里点燃一根根火柴,自以为拥住了珍贵温暖的梦想,其实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她奋斗了半生,苦苦得到的一切,就要这样化为乌有吗?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这么多的不甘与遗憾,在她的心间刺痛着。泪水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融进脸上斑驳的血迹之中,蜿蜒成淡红色的泪痕。
就在她以为即将迎来死亡审判的最后时刻,在那名雇佣兵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瞬,一道出奇冷酷的男声,突然从那个刽子手身后传来,字字清晰,震彻海面。
“把枪放下。”
第105章 谎言
被枪指着的宋云今以为自己出现了人之将死时的幻听。
可预想中的枪声迟迟没有响起。
她睁开眼睛, 在又一次需要适应的强烈的光线中,看见了持枪瞄准她的雇佣兵身后——船舷边,表情冷漠的兰朝还正挟持着薛拓。一支原本夹在他衬衣口袋上的银杆钢笔, 此刻抵在薛拓的颈动脉上,笔尖锋利如刃, 殷红的血珠顺着笔身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