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连月父母意外去世后,他们那笔保险金又去了哪里。这些年,连月买文具都要靠她课余捡塑料瓶、卖二手闲物换钱,你倒是吃好喝好,扑克麻将一样不少。”
她仍是笑着的,只是盯着丁大海的眼神,像捕食的大型猫科动物在观察自己的猎物,捉住后不急于撕扯,而是冷血地看着丧失抵抗能力的猎物在爪下垂死挣扎。
“到了警察局,你和警察同志,还有我的律师,慢慢聊。”
丁大海僵在原地,嘴唇开合着,想要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宋云今那如同狩猎者般锐利又冰冷的眼神按住,丁大海顿觉自己在她面前,仿佛脊梁骨被抽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头,矮到尘埃里,矮到只能仰视她。
挟制住闹事之人后,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走到桌边调试了一下喇叭。
“好了。”宋云今继续微笑起来,嗓音清亮动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我们的会议正常开始。”
当天下午的村民大会长达三个小时,经过冗长的争辩、反复的劝说与最终敲定,像一场耗尽心神的硬仗,终于在暮色初垂时落下帷幕。
宋云今走出村委大院时,虽然精疲力尽,却脚步轻快,因为知道胜券在握。接下来的几天,灵奚村的村民们会陆续签下同意书。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也为了安慰连日来饱受委屈的连月,她邀请石山川晚上来民宿,他们四个人一起吃晚餐。
宋云今要追究丁大海的法律责任,可连月心性纯善,念及对方是相处多年的舅舅,终究心有不忍,只要求丁大海签下放弃抚养权的同意书,从此两不相欠。宋云今虽觉姑息,却也尊重女孩的想法。
回到民宿后,宋云今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稍稍抚慰了干涩得发疼的嗓子。她用纸笔和连月交流,说等这边的事情都办好了,就带她回港城,给她办理转学手续,去港城读高中,上大学,往后再也不用受委屈。
连月听着这个大姐姐的承诺,心中对她充满感激,泪盈于睫,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礼貌的,不轻不重,节奏规整,每次两下,敲了两次,打断了屋内的温情。
宋云今以为是石山川提前到来,心想他来得倒早,明明约的是晚餐时间。她示意连月擦擦眼泪,自己起身朝门口走去。
“不是和你说……”宋云今一边拧动门把手,一边随口说着。
然而门扉拉开的霎那,一瞬噤声。
岛上因为台风停电,近晚时分没有开灯,整条走廊笼在一层朦胧的昏晦里。廊壁上悬挂着金玉满堂的中式挂画,画的是牡丹、石榴和佛手,花果繁簇地堆在青玉瓷瓶中,浓艳的朱红与藤黄在幽暗里洇成一团模糊温吞的暖色。
那个人就立在画前,一身低调的黑,雅致斑斓的底色上引入了微妙的阴影,像一帧低像素胶片。
他侧身而立,西装整肃,颀长挺拔,皮肤苍白,深刻英隽的侧脸浸在暗光下显得有些冷,垂着眼,修长冰白的指间转动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帝王绿的玉质澄澈通透,如一汪凝住的春水。
适才敲门的是随行的保镖。
那人沉默地立在几步之外,待宋云今将门打开,他才缓缓正过身来,静静望入她眼中。随后,极有绅士风度地向她微微颔首致意。眉眼间的冷意未消,低头的动作却优雅得体。
还是那道沉涩沙哑、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还是一如既往地唤她。
“宋小姐。”
第82章 演讲
宋云今万万想不到, 门外的人,竟是温澍予。
大脑像锈钝的齿轮,迟滞地卡了几秒, 才勉强开始转动。
他仿佛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这座远离港城的外海孤岛上,在台风过境后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像他这样一身高定西装,从来俯览人间, 天生矜贵得不染半粒尘埃的人, 本不该踏足这片狼藉。
许是她脸上的愕然太过明显,温澍予沉声问:“你还好吗?”
宋云今回过神来, 点点头:“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