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想过……”她哽咽出声,气息不稳,“万一我永远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异常坚定的温柔:“我认识的宋云今,就算摔得再痛,被打压得再狠,也会咬牙站起来,然后狠狠打回去。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她问:“你就不恨我?”
毕竟她对他说过那么多绝情的话,连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可恶至极。
迟渡一瞬沉默了。
“一开始,是恨的。”
在纽约诀别的那天,他的心被撕得粉碎,那时候的恨,是真的。
恨她说放下就放下,恨她冷酷绝情,恨到想过要报复,要让她也品尝这样绝望的滋味,让她也感同身受他的心到底有多痛。
恨意如暗火燃烧,烧得他蚀骨焚心。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跨上摩托,如离弦之箭冲进雨中,朝着九塔岭隧道的方向疾驰。
他的左眼在那场车祸中落下旧伤,夜间视力已大不如前,厚重的雨幕遮蔽视线,他却不管不顾,理智崩塌,只剩玉石俱焚的疯狂。油门拧到底,机车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的车技仍是顶尖水准,凭肌肉记忆就能在湿滑路面上掌控车身平衡,可他的心却早已脱缰失控。
眼前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全是她的模样。越想抹去,越清晰刻骨。
最后他冲下高架匝道,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刹停。男人踉跄着下车,头盔摔在地上,整个人颓废至极,没走几步便直直栽倒。
世界无边混沌,闪电连绵地亮着,将阴翳的云层照出静脉般的纹路。夜雨如海潮,哗然倾覆,制造出喧哗的白噪音。
他仰面躺在冰冷路面上,任由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妄图用这场大雨冲刷掉脑海里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意识在寒冷与疲惫里渐渐模糊,耳边的雨声忽远忽近,有人走过来,一把伞撑在他头顶,隔绝了漫天肆虐的雨帘。
他依稀听见陌生路人担忧的低语。
“他没事吧?”
“怎么躺在这里?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哎呀,好像还醒着呢,我看见他眼睛动了下……”
他艰难地掀动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来人。
风摇雨坠的暗沉天穹下,那柄遮在他头顶的黑伞,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初见那日,警局门口,她也是这样,一柄黑伞向他倾斜,为他挡去一身风雨。
城郊的公交站台,雨水如倒挂的瀑布。他眼看着她的车开过又倒回,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窄缝,茶色玻璃后的眼神淡得像水里的月影:“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夜深时分的九塔岭隧道出口,万籁俱寂得像世界的尽头,空山明月下,云海松林间,她自雾色深处缓步而来,对他许下令他一生都无法解脱的魔咒:“以后我管你。”
浮金岛上,月色粼粼,她身上带着被雨洇湿的小苍兰气息,双手捧起他的脸,眼波温柔,轻声唤他:“我的小招财树。”
她为他放过满城烟花,火树银花冲破夜空,照亮山之巅,映红海之涯。他置身漫天坠落的星火中央,那样的如梦景致,一生都无法忘却。
……
一幕幕都是她,是无数个让他心动又心痛的她,温柔的、难过的、甜蜜的、决绝的,如梦幻泡影,浮现在雨幕里,凝固成他心中的琥珀。
“我试过要恨你,试过要忘记你。”他的尾音很轻,话语如同叹息,不是认命,而是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的的坦诚,“最后发现,还是爱你最容易。”
“姐姐。”
他再一次低低地唤她,嗓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像是已经深谙如何撬开她心底最柔软的禁地。
“你是不爱了也好,是不够爱也罢,我都不在乎了。”
“一千六百四十三天,我们分开得太久,我也想通了。”
严肃过后,他的语调忽而变得轻松起来:“你不就是不爱了吗?那我只要让你再次爱上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