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徐徐凝固,漫长的沉默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漫过光洁的地板,漫过胡桃木咖啡桌,漫过两人之间咫尺却天涯的距离。他们像被困在深深的沼泽中,无法离开,几乎要被这死一样的寂静吞掉。
终于,他站了起来,踌躇着走近,却又不安地停住。他神色黯然地看着她不曾回头的背影,目光中有一种被沙砾打磨过的破碎。
“宋云今,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要管我的人。”
此刻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幼兽。他的心在无人问津的废弃之地,几乎有些可怜地,期盼她的回眸一顾。
“我那时候混蛋透顶,飙车、打架,没人敢惹我,也没人管过我。他们只要我还活着就行,至于我活成什么样子,他们都无所谓。”
记忆又回到了那些深夜飙车的盘山公路,呼啸的风灌进衣领,引擎轰鸣震耳,却填不满他心底空荡荡的黑洞。
“那时候飙车,我甚至想过,干
脆就这样出车祸死掉也行,不知道会不会上新闻,上了新闻我妈妈看到会不会伤心。”
“但是宋云今,你追了上我,跟我说,以后你管我。”
——旁人推我入深渊没关系,但绝对不能是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说要带我走的人。
他一字一字地重复:“你说以后你管我,你说会带我回家。”
他当真了,他也爱上了。
然后她跟他说,这些都不作数。
迟渡的眼眶彻底红了,眸中布满猩红的血丝,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可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宋云今,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献上真心,她却弃如敝履。
明明他这一生,最恐惧的就是被抛弃。童年的他被母亲欺骗,母亲不告而别,他蒙在鼓里,从天黑等到天亮,从秋天等到冬天,从期待等到绝望。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少时不得之物。迟渡亦不能免俗,他真的很害怕被丢下。可他长大后爱上的那个人,又做了再次丢下他的人。
宋云今始终背对着他,用最冷静、最冰冷疏离的口吻,慢条斯理地,一点点碾碎他最后的希望:“你父亲和你哥哥都是商人,我也是商人。”
“商人是什么样的你应该清楚。”
她只用一句话,就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缠绵的过往,让曾经那些他珍之重之的承诺,全无意义:“商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她说得如此绝情。
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生硬、古怪,是万念俱灰、再无波澜的绝望。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我来之前,是想问你,到底为什么就不爱了?”
“其实我应该问的是,宋云今,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是被我的执着感动了,还是被我的穷追不舍缠得不耐烦了。”
“我们连……”像是伤口在痛,痛到无法呼吸,他停下来缓了足有十来秒,才无比艰涩地继续说道,“连一周年纪念日都还没过,你就腻了吗?”
她明明是个恋旧的人,怎么唯独对他的感情,如此喜新厌旧,连一年的保鲜期都没过。
爱情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场幻觉。
有爱者痛苦,无爱者自由。原来她可以这般轻易潇洒地说不爱,这样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满目疮痍的回忆里痛不欲生。
迟渡彻底心冷如燃尽的死灰,他转过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握上黄铜把手,拧开门的前一秒,他留下了一句话。
“那场事故,不是你的错。”
这是他们分别前,迟渡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差一点点就害死了他。可他却在受尽伤痛,千里奔赴,还被她狠狠推开之后,依然选择对她说,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这些日子,除了宋思懿,所有人都在戳她的脊梁骨:是你的错。
是你一意孤行,是你过于自负,是你野心太大;
是你不知足,是你做事太绝,是你引火烧身;
是你该有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