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见澜怕这位小祖宗赛前整出什么幺蛾子,安慰他道:“放宽心,好好比赛。港城现在特大暴雨,机场停飞,高速都封路了。你家那位就是有心想来,也来不了了。是天公不作美,谁都没料到的,别想太多。”
“咱好好把比赛赢了,拿到冠军奖杯,回去插上玫瑰送给她作礼物,你说多好。”
匆匆交代完几句,有人敲门进来把钟见澜叫走了。
钟见澜一阵风似的来,又像风一样走了。
吵吵嚷嚷的人一走,整间屋子都肃静下来。迟渡全程眼都没抬,不发一语,心里总暗暗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却没有头绪。
他再度点开通讯录,这回没有拨给宋云今,或她的秘书,而是一通电话打给了她的私人助理。
这个助理年纪小,大学毕业进职场还没两年,为人细心,办事稳妥,唯有心理防线还没有久经历练的秘书那么牢不可破。
听到他问宋云今现在人在何处,小助理开口第一句就是:“宋总没事啊。”
这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迟渡没有厉声逼问,态度寻常,平和的口吻中隐隐透露的危险情绪,让人天然产生一种畏惧感。
不出两句话,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已经要哭出来了。
“……宋总进手术室前,跟我们再三强调过不许告诉你……不让影响你比赛。”
“临港工业区……那边的冶金工厂废址。”
“是意外……露台木头腐朽,一承重就断了,有人踩空从楼上掉下去了。宋总为了拉住他,自己手臂受伤,现在正在手术室里。”
“人没事,就是,就是……”
他追问道:“就是什么?”
社会阅历有限,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宋云今左手手掌被铁丝深深嵌入,割得血肉模糊的画面带来的剧烈惊吓,仍留存在心。精神高度紧绷到现在,不敢喘口气的小姑娘,在这一刻崩溃地哭出声来:“就是医生说宋总的左手可能保不住!”
相较之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迟渡,平静得简直有些不正常。他难得显得迟钝,坐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只说了四个字:“地址发我。”
钟见澜以为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疯话:“还有三十七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你说你要去哪?”
用最快速度换掉赛车服的迟渡,平声重复道:“回港城。”
他不容置疑地简言吩咐:“给我调架直升机来。”
钟见澜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原地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你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现在港城有强降暴雨,还有8级大风,多少航班都临时取消了,这种天气起飞,你嫌自己命长?!”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钟见澜做了个深呼吸,去按他的肩膀,企图让他先坐下来再慢慢想其他办法,“总还有别的法子。”
迟渡完全不给他半分挽回局势的机会:“十分钟,我要看到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
钟见澜大叫:“你现在弃赛,他们会觉得你是临阵脱逃!”
“jayden那家伙就是冲你来的,赛
前对记者放狠话说要在你的主场终结你今年的二十三连冠,就是今天啊哥!你比都不比就退赛,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外面那些记者会怎么胡编乱造你不知道吗?”
“你赢了今年赛历上的每一场比赛,每!一!场!到现在为止没输过,这么牛逼的单赛季全胜纪录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甘心吗?!”
“你甘心我都不甘心啊,不管有天大的事,就这几个小时都等不了吗?你比完赛再去不行吗?”做不了他的主的可怜的经纪人,只能放软语气,就差跪下哀求这位来去自如的小祖宗。
说话间,行动力惊人的迟渡已经将短途飞行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他以无可转圜的坚定态度告知钟见澜,自己非走不可:“我很冷静。”
他的眼神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波动,声线平直,一字一顿:“比赛输了,下次我会赢回来。”
“但我女朋友人在医院。”
迟渡把赛车钥匙还给经纪人。
尽管钟见澜嘴上一直在试图阻拦,说他这是在犯糊涂,是“a terrible mistake”,但说归说,还是替他联系了距离最近的可调用的民用直升飞机。
等迟渡把钥匙递来,钟见澜默默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对他这个一意孤行的疯狂决定说一个不字。
因为他看到迟渡递来钥匙的那只手——
那只永远稳若磐石,拥有超凡控车力,无论多惊险的弯道强行超车,都能把看着行将失控的赛车回正路线,创下一个个赛场奇迹,被业内人士誉为“黄金左手”的手。
有短暂的须臾,竟然在不可自控地发着抖。
“她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