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又惊又惧,发起抖来,胃部涌起呕吐感,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耳朵里如锣鼓齐鸣般嗡嗡乱响。
双手被人强按着合起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这只血肉模糊的小雀,仿佛微尘似的迸散了。
四肢失温般冰冷,他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像混着冰碴儿的溪水一样飕飕流动的细微声音。他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只有僵在半空的拳中,握着的那团黏糊腥热的尸体触感,是真实的。
耳鸣消失后,他听到耳边有个很徒劳的声音在小声凄寒地叫着:“不,不行……不行,求求你,不要……”
反反复复地拒绝着,窒息的、绝望的、病入膏肓的声音,他不确定那是谁发出来的呼救。
他想知道是谁在哀求,浑身冒冷汗,视线无法聚焦地茫茫然往四周看去。
屋子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大半,落地窗框住的燃烧至昼夜交替尾声的晚霞,像一幅笔触粗犷奔放、色彩浓烈渲染的画作。
身在这幅景物朦胧的油画中的迟宗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到了视野里很远的地方,远到迟渡看不清,那个男人在向身边人下达这个指令后脸上的表情。
很快迟渡就惊恐地发现,他在寻找的,那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可以放飞它的。
他将它照顾得很好,只要让它从那扇窗中飞出,它可以找到一棵高高的,结满小果,适宜筑巢
的树梢。
也是从那个时候,大梦一场的迟渡幡然醒悟。
原来母亲口中诉说的,只要他回到父亲身边,就会过上幸福生活,是个编造出来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所期盼的,关系和顺、融洽敦睦的完美家庭,是不存在的。
坐在窗边抽了口雪茄的迟宗隐,口鼻呼出白色烟雾,烟味饱满劲道有苦意。男人启唇缓言,不轻不重地敲打,说这是他违反禁令的小惩大诫。
他说得那么轻松,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眼睛通红、双手染血,对弱小生命尚且存着三分敬畏七分怜悯,受此冲击,未成形的三观摇摇欲坠的孩子,而是高高在上的上司对阳奉阴违的下属一句言简意赅的警告。
在迟宗隐的心里,对这个儿子是这样的。
他可以给他几辈子挥霍不完的财富,万众敬羡的权势地位,也可以给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与之交换,迟宗隐对他就只有一个要求,永远不脱离,且不背叛迟家。
永远服从,且不要妄想摆脱自己的掌控。
这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只不过是强买强卖。
从迟渡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踏进虞山别墅的那一刻,他今后的人生轨迹,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在迟渡对她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自己从前在昙城的生活时,坐在一旁搂着抱枕听故事的宋云今,简直是个人形弹幕机。
听到迟宗隐因为一个算命的说迟渡命带金神柱,为贵命,能行财运,且有助于迟宗隐积累福祉,就真的把他一个大活人当成了寓意吉祥的招财树。
她露出了匪夷所思的错愕表情:“怎么这么离谱?”
旋即锐评:“感觉他老了会被人骗去买保健品。”
听到管家在他小时候跬步不离地拎着柄戒尺,像个黑面阎罗,随时预备着校正他左右手的用手习惯。
她眉头皱得打结:“变态吗这是?”
这话说得还是早了些。
接着听到麻雀事件的宋云今直接震撼到刷新三观。
她没想过一个父亲,对一个“不听话”的幼小孩童的惩罚,能残忍到诛心的地步。
说什么都感觉苍白无力,她只能勉力敛下震动的心绪,伸出手默默碰了碰他的手背,以示安慰。但同时,她也很会抓一些稀奇古怪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