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很多喜好都淡淡的,无可无不可。诸如颜色、鲜花、首饰,问她她也说不上来,只说都好。
都好,就是都不感兴趣,所以无所谓哪个。
看似圆融迁就,但这恰恰是最令人头疼的。因为要讨她欢心,连个大致的方向也无。
送花送她小苍兰,是根据她身体发肤上终日萦绕的一缕兰香来选的。
迟渡心里清楚,她未必有多喜欢小苍兰,很大可能只是用惯了这种清淡气味的香氛制品,便懒得更换。
她自己从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留心,问不出有效信息,所以凡事都只
能靠他自己观察和揣摩着来。
此刻看着指尖鲜红欲滴的红钻,她没有急着交还给他,而是若有所思地问:“你很喜欢红色吗?”
送她的礼物,簪子是红色,戒指也是红色。
宋云今自己没有指向性的偏好,却还记得,迟渡在港城时就最常穿红黑两色。
他们初相识之际,他的球衣也是红色的。正红色的26号,在球场上跑动的身影,像印在视网膜上一簇热烈跳动的火焰,是全场最醒目的焦点。
如今相见,这段日子却一次都没见他将这两个颜色穿上身,而多穿近于黑的深灰色。
宋云今心里犯过嘀咕,却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这会儿只是好奇一问。
迟渡没有回答,半拉半扯将她哄进了房间里。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总统套,高级度假酒店地中海风格的室内装修极其相似,客厅整个打通,玻璃推拉门外,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花园露台。
绿色的吊篮盆栽和爬藤类植物随处可见,被照料得翠绿欲滴,生机热烈。
海边晚风清凉,风里携着苦涩的植物气息,和热带水果若有似无的腐熟气味。风吹得露台角落的海棠花枝沙沙作响,也吹动流过她锁骨的长发。
宋云今躺在露台上的一张法式船型贵妃榻上,感受晚风拂面,把玩着那枚在夜色中亮如红色火星的钻石,似乎只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问他是不是喜欢红色。
问他现在怎么不像从前那样爱穿一身酷酷的黑,或人群中最耀眼的红了。
他气质张扬,不似旁人穿红易显俗艳,反而很有少年气。
她没有计较他安排两人住在相邻套房这件事,让迟渡放下了心。他从客厅沙发上捡了一只鸽灰紫的天鹅绒抱枕,拿来垫在她腰后,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斜卧于海棠花影里的女人,有一双比海上明月更皎洁的剪水秋瞳,盈着细碎水光的眼中仿佛溶入了深蓝的夜。她懒懒倚在夜色里看他,放任他亲密范围里的肢体接触。
他搂她在怀,塞完靠垫,又轻按她的肩让她躺下,低头垂眸,恰好将人虚虚圈在双臂间。
冷月疏星,雾临海岸,他们默不作声对视半晌。
迟渡静了大概有一两分钟,伸手捻起一缕清风吹乱在她面颊上的头发,轻轻勾至她的耳后。
他坐回榻边,开口时,叙事平直地告诉她自己童年的一切。
她不了解的他的过去,二人相识之前的他的人生,那块空白许久的神秘拼图,终于得以拼凑完全。
第46章 小树
迟宗隐当年找回来的, 有五个孩子,四男一女。
若按年龄来排,迟霈并非长子, 而是次子。迟渡也不是幺子,而是第四子。
如今留在迟家的, 就只剩下迟霈和迟渡。
究其原因,迟宗隐不养废物, 哪怕是自己的骨血也不例外。各人对“废物”的定义很宽泛, 在迟宗隐这里,凡是对他没用的, 都是可丢弃的。
如同搜集分散遗落在世界各地的宝物,迟宗隐当年命人大费周章把这些孩子一一找回来, 不是为了和他们联络失散多年的父子感情, 而是将他们统一养在昙城郊区的虞山别墅里,交由各自的管家和老师教引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