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宥摇头:“不,是我自己想来。”
她皮肤白,不用刷墙般厚厚地搽脂抹粉已很好看,衬得黑白分明的瞳仁亮亮的。脸颊上几颗淡淡的雀斑,给整张面孔增添了俏丽之色。
她说:“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误会。”
她握着杯子放在膝盖上,杯壁上的水珠滴落打湿了一点杏色蕾丝裙摆。
乔宥用指尖抠弄着那一小片蕾丝,说话时低下头去:“昨晚的比赛,不是他提出来的。而且也是我们自愿参加的,没有人强迫。”
刚才进来时路过偏厅,乔宥匆匆一瞥,便看到厅内的桌上码放着大量文件,打印机和传真机直接被搬到了桌边,连接扩展坞的macbook打开着,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数字多到眼花的复杂图表。
显然这间房间的主人,直至开门前,都在忙于处理工作。
乔宥看得出宋云今家境优渥。她的率性任意,她的不卑不亢,她的敢得罪人,乃至于她待人有礼有节却不过分亲近,必是经年显赫的财富地位,方能培养出来的大家风范。
差不多的年纪,一穷二白贴着男人才能蹭上船票的网红小主播乔宥,到了真正的富家千金面前,难免感到自惭形秽。
知道宋云今昨天向迟渡发出的挑战,是在为她们抱不平,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更羞愧了。
乔宥把头往下低得更低了:“宋小姐,我说我们是自愿的,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我们这种人,真的很需要那笔钱,也愿意为了钱去冒一冒险。”
她觉得像宋云今这般的温室玫瑰,一定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为了这点身外之物,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她就是这样爱势贪财的肤浅之人。
乔宥出身不好,一贫如洗且重男轻女的家庭给不了她任何助益。她没上大学,早早来到大城市打工,没有学历,好在颜值不错,签了mcn机构做主播。
工作内容基本就是陪聊,她的直播间安排在深夜,话题兜兜转转离不开感情,连麦安慰失恋的网友,分析各种感情难题。遇到的猥琐男也不少,还要运用高情商话术笑吟吟应对他们的调戏。
新媒体时代,主播千千万,能出头的何其少。公司欺负不懂行情的新人,合同一签就是六年,压榨不红的小主播,到手的基本工资越来越少。
从小到大的艰难生存,穷也穷怕了,生活早就让她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必要从自己身上让渡一些东西以作交换,比如穷人最不值钱的尊严。
只要下定决心,放得开,终于让她抓住机会,被人引荐着接近了富人的社交圈。
她们这些容颜姣好的年轻女孩,想要获得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彼此都明白是相互利用。她们图钱,被她们依附的二世祖们,则是百无聊赖找些乐子。
刹车比赛这种游戏还算是小case,更险更脏的玩法不是没见过。早就有公子哥不满足于这种简单的车撞人了,不知是谁想出过更惊险的两车对撞玩法,后来因为事故率实在太高,才勉强不再在圈中流行。
一旦有了足够的资本,人的劣根性便如得到养料般疯狂滋长。
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也许只是一顿饭钱,却可以让穷人赌上生死,陪他们玩一场游戏。
多刺激,多有趣啊。唯物主义者的世界里没有上帝,钱和资源,却可以让同为血肉之躯的他们,成为主宰别人性命的上帝。
当然出现过意外发生的情况。
霍氏影业的太子爷,某次酒醉还要逞强,上车分不清刹车和油门,把人撞进了icu,伤者被医生宣告终身瘫痪。
事后霍家出面,赔了受害者家属一大笔钱,达成谅解,又将网上捕风捉影的消息都压了下去。
霍公子隔天醒了酒,继续出入高端会所逍遥享乐,没受半点法律制裁。
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居然构不成前车之鉴。多少人利欲熏心,还是趋之若鹜,愿意赌一把。
上了牌桌,大家都是赌徒。
乔宥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她爱钱,贪图享受,不想吃苦,情愿走捷径。富贵险中求,既然自己决定了要走这条路,所以从来没有抱怨什么,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就这样自我麻痹地堕落下去,可是她没有想到……
她倏地握紧杯子,如同在做梦一般,轻声说:“我没想到,他会特地来向我道歉。”
当时的心情太过震惊,现在想起,仍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赫赫有名的迟家,豪门中的豪门,比所有家族都要尊贵的昙城世家之首。这种家世出身的小公子,却认认真真,诚恳万分,以人与人之间平等的态度,专程登门向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并提出了丰厚的补偿方案。
乔宥当时是主动站出来的,且迟渡在上车之前,也跟她说清楚了以帕加尼的车速,开过这段路程所需要的时间,告诉她如果害怕,可以在车子逼近之前就避开,该给的报酬他一分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