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迟渡事先允诺了退路,给了她害怕躲避的选项,她反倒没有旁边的许映荷那么紧张。
不过迟渡对自己的车技太过自傲,以至于当真把车刹停在与她零距离接触的地方,不留余地。
感受到一股轻轻的力道,伴随着冰冷的保险杠抵上自己小腿的金属触感时,劫后余生的她,腿部肌肉难以遏制地痉挛与打颤,陡然卸了力,向后跌坐下去。
宋云今差不多听明白了。
乔宥跑来向她解释这一通,大概以为她同迟渡赌气比赛,是因为误会了迟渡是逼她们参加的,所以特意过来向她澄清。
这是场交易,她乔宥愿意做终点标志,不是被逼无奈,而是有利可图。
尽管听到一半就知道乔宥想说的是什么,宋云今还是耐心听她把话说完,才缓声开口:“我没有误会。自不自愿,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愿,都是你的自由。”
她看到乔宥一直低着头说话,似乎很羞愧的样子,才觉得有点不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件事上,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无需对其他任何人感到抱歉。”
“如果这件事中,需要有人觉得羞耻,是他们,而不是你。”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说话一气呵成。
乔宥本以为她会好言好语规劝自己不要为金钱迷失头脑,做出拿命换钱的蠢事。
不想对面的女人生得容貌娟秀,似云中仙鹤。一开口,竟一本正经说出贪名逐利乃人之常情这样势利流俗的话,实在叫人另眼相看,忍不住想了解她更多。
宋云今从始至终都是淡静若水的态度:“不管是不是他主动提出的,他参与了,就是事实。他为了一己私欲,将你置于险境,向你道歉和补偿,是他应该做的。”
“至于你要不要原谅他,是你们之间的事。”
停顿一下,她问道:“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乔宥不再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湿润的蕾丝裙摆,抬起眸,直视她,语气异常肯定:“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
正在举杯喝水的宋云今,差点被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理由呛到,咳嗽了几声,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迟渡这家伙,去道个歉都能拉拢人心。
乔宥道:“他今天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得出他状态很不好。他只是道歉,没有跟我说其他的,但我想应该就是为了昨晚的事。”
女孩的眼神十分真挚:“宋小姐,我已接受了他的道歉,也很感激他能道歉,所以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吵架。”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等等。”听到这里,宋云今也顾不上什么交际礼仪了,赶紧打断她,“谁说我喜欢他?”
乔宥略显惊讶地瞪圆了一双黑亮如墨的眼睛:“你对他的要求很高。”
“昨晚吵着要赛车的人那么多,你唯独介意他在不在其中。如果不是特别在意和喜欢的话,没道理会因为他偏离你的期待而生气。”
乔宥做过几年深夜情感主播,职业使然,分析这种感情问题是手到擒来,讲得头头是道。
宋云今的辩驳莫名有点没底气:“也许只是对他很失望。”
乔宥点破关键:“失望是远离,可你是一边生气,一边对他丢不开手。”
明明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碰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就摇身一变,成了解语花。她莫测高深地一笑:“只有喜欢,才会让人这么矛盾。”
“……”
思想陷入惶惑徘徊的迷雾中。
宋云今生平第一次觉得词穷。
见她不想说下去,乔宥察言观色,见好就收,适时起身道别。
“我和荷荷很久前就认识,我们已经决定以后不干这行了。”她将杯子轻轻放回到茶几上,“这几年我们都攒了些钱,加上迟少爷这次给的,有了启动资金,我们打算跟公司解约,重新做一个我们自己的自媒体号。”
“是在他离开后,我和荷荷,我们俩聊了一个下午共同做出的决定。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声谢谢,宋小姐,可以的话,希望这声谢谢,你能代我们转达。”
宋云今送她到门口:“谢谢……他?”
“对,一码归一码。”
乔宥笑了。
这次宋云今近距离看她,不再隔着浓艳精致似假面的全妆。她大笑起来会露一点上牙龈,没有平时训练出的笑不露齿的淑女笑容那么完美,却更加明媚动人。
“他为他的错误道歉了,我们也应该为他给的帮助和启发,向他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