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时候你说,要我看清事实。”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心口。
以及宋云今为了不伤到他,在他包覆着她的拳头,要她手握利器,紧抵住他的胸口时——
她掐紧的指尖死死固定住簪杆的位置,小心翼翼将锋利的尖端收进掌心,哪怕被他攥着手强行往他胸前送,也不愿往前移动分毫。为了和他的力量抗衡,她连圆润小巧的粉色指甲盖都用力到泛白。
同样是她,同样是这根簪子。
不久前在楼下的走廊上,隔着盆栽的枝叶间隙,他也看清了。
被人堵在墙边时,她拔簪下手,速战速决,眼中的狠戾之色如流星飞矢,要人血溅当场,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迟疑犹豫。
一旦对象换作是他,她身上的攻击性便无迹可寻。
迟渡清爽利落的短发被水沾湿了,变得微鬈,海藻一样藏住通红的耳廓。
一双琥珀色蜜糖质感的桃花眼聚起专注的光,含情凝睇着她。都说眉目传情,可他笑与不笑,看人的眼神都像是情根深种。
他的神情很是平静,叙述既定事实一般,如同太阳每天东升西落,是不变的定律,一字一句,平铺直叙。
“我看清了。”
“就是因为看清了,我才不信。”
“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我要的爱。”
宋云今睡眠浅,宿醉也不能使她多睡一会儿,翌日天蒙蒙亮,她就头痛欲裂地醒过来。
醒过来坐在床上愣
了好久的神。
经过一个漫长的大脑开机仪式,她脑海中慢慢浮出昨日的一些模糊画面。
高浓度酒精剥蚀了记忆,勉强回忆起的一些画面,也是断开的,不连续的,像是梦中不真实的场景。
宋云今喝醉的情况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她会懂分寸地把握好度。
迄今为止醉得最厉害的一次,是她刚升任df客服部主管那会儿,遇上三个爱喝白酒且都是海量的合作方,偏她那次紧急带去应酬的,是个喝不了的徐拂。她单刀赴会,一场酒喝下来,胃里烧得像要起火。
那次她是真喝断片了,以至于第二天在公寓里醒来,起床看见迟渡在厨房给她做早餐,还惊讶了一下——她都不记得前一晚自己是怎么回来半景湾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断片,总归还是记得些许。
记得君酩集团的太子爷薛拓贼心不死,被她“教育”了一番;记得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记得天旋地转,有个人抱着她,似乎走了很远的路;记得头顶掠过一盏盏复古精致的中式羊皮灯,微光灼烁间,金鱼像在天上游。
后来,记得自己为了躲避什么,后背猛地抵上浴缸的边角,被硌得生疼,又被人搂住腰肢抱离浴缸边……
记得自己好像坠进了深海,湿淋淋、无止尽地下坠,坠下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海水淹没口鼻,阻遏她的呼吸。
她全身关节都是软的,海水里燃着暗火,烧得她要化开了,在濒死感来临前,有人往她口中渡去氧气。
反复漫长的煎熬中,她屈从地向他张开唇齿,由着他湿热的舌尖放肆狡猾地侵入她的口腔,舔吮她,意欲融化她,原始而野蛮,像兽一样贪婪。
他的手劲攥得她都痛了,要她陷在他充斥掌控欲和占有欲的怀抱里战栗着,从她喉咙里逼出短促的呜咽。
黎明微曙,窗外海上的天色从浓暗转变至淡青。
宋云今想起了那个绵长火热,汹涌吞没她,又轻柔托起她的吻。想起他逼迫她,在伤害他,和接受他之间,二择其一。
回忆到这里,都不用再继续往下,宋云今立马掀被下床,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迟渡这无法无天的家伙算账。
房间里不见他的踪影,她穿着拖鞋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床边。床边有给她准备的一套新衣,塔夫绸的皦玉色长裙,素净的纯色,没有复杂的绣花和钉珠,适合日常穿着的简约设计,是宋云今偏好的穿衣风格。
她还没有试衣,就知道这一定是她的尺寸。
更惹人注意的,是裙子旁边的一支兰花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