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的涟漪连绵不断地盛开。
她全身湿得差不多了,裙子衣料单薄,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女人腰肢细细, 足踝纤纤,双腿修长白皙如剥开的嫩笋, 泛着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脆弱光泽。
她的脚边垂着一条丝滑旖旎的雪银绸缎,在浅浅一层积水里飘动着,似清凌凌的水波中, 翩然游动的凤尾鱼丝帛一样繁复雍容的尾鳍。
室内升起的热气覆没浴室的顶灯,似月亮被浮云遮蔽。
宋云今本来醉得还好,顶多是没什么力气,仅有的力气都攒在收拾薛拓那儿用完了。现在热气一熏, 脑仁酸胀,三分清醒的意识也变得七分模糊。
倚在浴缸边的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醉眼迷离地仰起头看他,无辜无知且无畏的神色,眼角眉梢浸染着春情倦意。
凌乱湿润的乌发从脖颈间滑落,下颌缀着晶莹水珠,像荷上滚动之露,衬得一张近乎素颜的脸清艳绝伦。
宋云今凭着那股潮润的木质冷香,认出是他,一点也不意外他会闯进浴室似的,很熟稔地说:“你来啦?”
他“嗯”一声,单膝曲起,轻轻跪到她面前,有些无奈地问:“不是说可以自己洗吗?”
男人要拿走她手中的玩具:“早知道不把簪子还给你了。”
她一下子变得很不情愿,往后缩,躲开他,握着宝贝一样不肯松手,犹在嘴硬:“我是可以。”
这句话意在强调,声腔却酥软,软得不像话,像羽毛不经意在耳膜上划了下,带有无限娇嗔之意。
她平常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
迟渡被这副模样声气的她娇得心都酥了,和她对话的音量,情不自禁低成了气音,怕惊扰这个梦似的,又忍不住勾着她多说两句听听:“醉成这样也可以?”
她不肯承认:“我没醉。”
最多只有一点点醉罢了。
四舍五入一下,一点点醉等于没醉。
她说得理直气壮,为了给自己涨士气,还把另一只垂在浴缸里的手抽了出来,双手一起紧握着簪子不放,生怕被他抢走似的。
看到她胳膊在热水里泡久了,脆弱的皮肤被熏蒸得通红,他心疼地捋了把她小臂上的水珠。
直起身,把水阀关掉。迟渡又坐回了她身边,略带戏谑地微笑着逗她:“那你这算不算故意浪费水资源?”
“……”
水面上飘起的白雾遮住了她的眉眼。
宋云今长了双很有古典美的眼睛,眼形狭长,眼尾微挑,眸子像黑宝石一样晶亮剔透。因为聪明世故,清醒时她灼灼如炬的目光,总闪着洞察世事人心的狡黠光芒。
只有在极少数遇到难题的情况下,她双眸疑惑睁圆的时候,才显得清澈稚嫩,像树林中一只受惊的小鹿。
面对他的指控,想不到对策,她干脆耍无赖:“我醉了。”
言下之意,醉鬼的行为算不得数,与本人无关。
她听到他轻笑一声,没有争辩,纵容了她的无赖。
很快,宋云今便感到脸上有温热潮湿的触感,仿佛点点滴滴滋润的春雨落下。
迟渡就近取材,从浴缸里拂来一点温水,用浸湿的棉质洗脸巾,慢而温柔地将她脸上和锁骨上干涸的血渍洗掉。
他的动作很轻,力度很柔,仿佛怕碰碎了她。指尖裹着面巾触碰她的面颊,从眉峰到眼尾,辗转拭过,像在帮她卸妆一般,擦掉她眼睑下深红色凝固的色彩。
她闭上眼睛,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伺候。他实在太过温柔,指尖似带有催眠的魔法,温柔得令她昏昏欲睡,头一偏,就这样歪倒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脸有点烫,胃里的酒烧的,抑或是热气蒸的。他的手掌却是冰冰凉凉的,贴上去很舒服。
闭着眼,下巴尖尖的,像一瓣雪白的莲花瓣。一颗粉扑扑的小桃子脸,枕在他的掌中,皱眉轻哼着。枕着枕着,她还不甚满意,掰着他的手指,调整到了一个自己认为最舒服的角度,才安然睡去。
见她驾轻就熟地拿自己的手当枕头,一直小心翼翼伺候着她,任凭她折腾摆弄的迟渡哑然失笑。
她好像很喜欢他的手,尤其喜欢把脸窝在他的手里睡觉。还记得曾经在半景湾她的公寓里,也是如此。
那晚,在南郊的九塔岭隧道里,宋云今开车截停了他的摩托车,第一次把他带回自己的公寓。
处理完公务,她在沙发上睡迷糊了,差点要一头栽下沙发。他本意是想扶下她,怎知她就赖上了他的手,蹭着他的手心睡得那么安稳,却要他出了好大的洋相。
忆起往昔,心中生出无边的波澜。
不过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她这张小花猫脸还没擦干净呢。他遂用拇指柔柔摩挲着她的下颌,嗓音含笑叫她:“小醉鬼,抬头。”
她应声微微仰起脸,乖得不行,让他擦干净脸上最后一丝殷红,又继续往下,蘸着温水,清理流到颈中被稀释成淡红色的血迹。
乖是乖的,但半醉半醒的宋云今也不是全无棱角。她很不满他单方面冠给她的这个“醉鬼”名号,也不满他打搅她香甜的睡眠,睫毛颤了颤,细声抱怨:“你欺负我。”
闻声,男人正在认真擦拭的动作遽然一僵,他的视线从她雪白。精致的颈,移到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