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思来想去,别无他法。
她对内空占个宋家大小姐的名头,实际上外界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背后没有强大势力的支持,她想要从被流放的南郊“边疆”进入市中心cbd的寰盛总部,单单在df现有的航运业务的基础上锦上添花是没用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必然得向集团董事会交出一份颇具分量的“投名状”。
多番评估考量后,她判断出df物流大力发展的航空运输市场已趋饱和,想要再有飞跃的提升,只能转换全新的思路,从水上的海运想办法。
那么,要如何撬开温氏海运固若金汤的行业垄断,成了这盘异形纷繁的棋局中存亡绝续的一子。
温澍予第一次见到宋云今时,她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那一晚天气变化诡异,没有任何征兆地,袭来一阵狂暴如决堤的急雨。
等她跑回自己的车里取出伞,雨又停得干干净净。她无所适从地拎着一柄还没来得及撑开的伞,站在敞开的车门边,仰头望了望天。
晚来的天色像蘸饱了墨汁,浓墨一样的积雨云聚集在高楼建筑的上空,一片湿漉漉的阴沉,然而空气里的水分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风停雨歇,除了她已被打湿的全身,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是在这个时候,宋云今看到了马路对面,正从温氏控股地标性的双子塔大厦里走出来的温澍予。
他的背后是耸入云天、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双子塔楼高六十八层,每一层都透出铮亮的灯光,破开无垠夜幕,像盛大的光的潮汐在天地间涌动。
处尊居显的年轻男人,在一行西装保镖的围守下,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豪车。
衡量思考后,宋云今果断抽开腰间系着的一根装饰用的棕色编织皮带,脱掉了身上的格纹毛呢西装外套。她把淋湿的衣服丢进车里,然后穿过街道,向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走去。
在距离目标人物三米远的地方,宋云今意料之中地被保镖拦下。
她识时务地停住,神色自若地从随身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得慎密完好的计划书,连同名片一起,交给挡在她面前的黑衣保镖,由他转交。
她姿态做足,礼貌又不至谦卑,先做自我介绍,然后言简意赅地道明来意。
“温董,有笔生意想和您聊一聊,只要您给我十分钟,我相信一定会让您感兴趣的。”
保镖从她手中接过计划书,转过身,毕恭毕敬送到她口中的温董手边。
那人一身霜灰色手工西装,肩披一件剪裁考究的廓形墨色骆马绒大衣。无动于衷的冷漠身影,隐在秘书为他撑开的复古丝绸伞面下,立如苍松,不言不语,自有高不可攀之感。
完全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高举的英式直杆伞掩去他的面容,外人只瞧得见他线条冷峻的下半张侧颜。
肤色是玉质的冷白,紧致流畅的下颌缘,没什么血色、微微有点肉感的饱满的唇,以及一根窄长精致的希腊鼻,使他看上去像默片时代的百老汇电影明星。
一旁撑伞的秘书要比自家少爷矮上一头,长久迁就他的身高举着长柄伞,未免有些吃力。
伞檐一动,露出他戴着的一副金丝眼镜,凛若冰霜的视线从伞下流出。
看到这个有胆量等在公司楼下直接拦住他,并放言要和他谈生意的年轻女孩,只穿了件半高领的驼色羊绒薄衫,同色百褶针织半裙的下摆,走动时如娜丽花纤细卷曲的长丝花瓣一样散开。
她穿得太单薄。
在秋冬交替的十一月的冷空气里,尽管她强作镇定,竭力压制着骨子里对抗寒冷的生理本能,依然能让人从她的肢体中,窥见些瑟瑟颤抖的蛛丝马迹。
大风吹过来,将她潮湿的长发吹得凌乱,几绺湿发蜿蜒落在她胸前,发梢犹在往下滴水。
她伸手撩开鬓边湿发,自堆在肩头的长发间,拨露出一只柔软莹洁的耳朵。那么小巧的耳朵,耳轮圆融可爱,白里透着粉红。
落叶纷扬的北风里,她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贝壳似的耳朵复又被头发遮住,只露出小小的在寒风中冻红的耳尖。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欲拒还迎,故意要招人怜惜一般。
宋云今脱掉冬装外套,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是因为毛呢衣料被刚才那阵急雨淋得湿透,沾湿的细软丝绵在表面黏连,不甚美观。
另外,若是穿着湿衣服来见重要的商业洽谈对象,也显得她态度怠慢,不够庄重。
她心中无鬼无惧,然则对方不这么想。
温澍予活了三十年,殚见洽闻,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早已司空见惯,遇到的像她这样的人更是如恒河沙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