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出自宋思懿笔下。
她的画风多变,跨度极大却始终以浓烈色彩为绝对主角。在她的画里,有水蓝色的天,赤金色的太阳;游云枯萎卷边,凋谢成玫瑰色的流霞;湖水上的睡莲次第绽放,船底轻荡的浪波是一层深过一层的翡翠绿……每一幅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云今逐幅细赏,突然发现有一幅不在其中。
是在她卧室里的那幅《蒲影》,也是唯一一幅着重刻画人物面部细节的。那是宋云今最钟爱的一幅,她原以为宋思懿会把那幅也送来参展。
“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宋云今回头便撞进迟渡的眼眸。他额角沾着薄汗,想是下课匆匆赶来。
两人一同站在那些色彩瑰丽灿烂的油画前,心中生出同样的感触,迟渡的笃定与她不谋而合:“迟早有一天,一一会举办自己的个人画展。”
他们逛完了绘画区,往更深处,走向书法区。书法区作品相对较少,行、楷、草、篆、隶五体俱全,笔意各有千秋,整体水准颇高。
看着看着,她在一幅作品前停下——行云流水的笔锋裹挟少年意气,汪洋恣肆,狂草如龙,字字皆带风雷之势。
目光落至作品右下角,署名赫然是:港城大学金融202班 兰朝还。
宋云今暗自讶异,竟不知他藏着这般书法功底。更何况兰朝还给人的印象,纵使落笔腾飞,也该是朴茂工稳的隶书,方正严谨如他本人,却未想其字能有这般豪放气魄。
思及兰朝还,总觉他身上有股不符年纪的老成持重,爱写毛笔字,还养着一窗台的多肉,不像青春正盛的大学生,倒像位闲逸的退休老干部。
迟渡显然不愿她在兰朝还的作品前逗留太久,他冷淡又傲慢地斜睨一眼那幅字,惜字如金地点评道:“也就一般。”
偏巧兰朝还像是听到了有人背后议论他,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一旁。
“确实写得不好。”他好脾气地谦虚道。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次次迟渡都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坏话。宋云今头疼不已,悄悄拉扯身边人一把,怕场面难堪,她冲来人笑道:“已经很好了。我们这种门外汉看着,和那些书法家的也差不多。”
她的夸奖真心实意,没有虚伪的溢美之词。
兰朝还的视线自然地向她和迟渡之间肩靠肩紧挨着的亲密姿态看去,眸光微暗,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迟渡心中警铃大作,可他再不情愿,也拦不住宋云今随那个人走去了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们没有交谈太久,回来之后,宋云今拉着迟渡离开了这里。
迟渡不依不饶地追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全然不信:“真的没什么?”
“只是同我讲,我和一一太久不回凤鸣山庄了。兰姨这段时间腰伤又复发了,下不了床,她很想我们,但又怕打扰我们,所以什么都没说,他希望我们有空能回去一趟看看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必避着人。
“没有别的了吗?”
兰朝还还说,如果她喜欢,他可以另写一幅字送给她。
宋云今婉拒了,她现在连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都没有,倘若送她一幅墨宝,挂在哪里都显局促,倒不必附庸风雅。
对方是出自好心,但这个提议却让她猛然记起秦冕似乎有收藏书法的爱好。他在凤鸣山庄的书房和寰盛集团的办公室里,红木书桌后的墙上都悬挂着不止一幅书法作品,只是从前她未留心细观内容,以为不过是装点门面的陈设。
她心里总不大愿意效仿秦冕。
这家伙。迟渡听了气得牙痒。一边说自己字写得不好,一边又想硬塞一幅给宋云今。幸亏她没有收下,想到兰朝还的字若是和宋思懿的油画一起,都珍藏在她的卧室里。
他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第24章 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