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何出此言?陈放珍惜你, 我也一样不会对你很差。”男人离她越来越近,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着, “若非极品, 我从不与人共享。”
他又试探, “还是说,你想只属于我?”
他说为何不可呢, 只要她想就可以。
李舶青往后退去,瞥见那扇紧闭的门下渗入的微光,终于分辨清自己是在为什么颤抖。
她恨陈放一次又一次叫她做不得体面人。
此刻, 她好像忘记了这个人长相,内心全然被恨意填得满满当当。
“贺总, 请你自重。”她尽量保持最后的理智, 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 直至面前的男人目不转睛盯着她, 漂亮的眼睛忽而换上另一种打趣的目光, 嘴角又扯出一个嘲弄的轻笑。
“你很可爱, 怪不得陈放会留你在身边这么久。”他自顾自说话, 怕她害怕, 又退回到门前把门打开,“阿青, 你应该想得明白,陈放不是在测试你,而是在测试我。”
……
后面的话她没再听清, 只觉得心跳快得叫人随时要晕倒过去。不是对方才还心有余悸,更不是被戏弄的伤心,而是一种被践踏的愤怒。
这样的愤怒通过周遭的空气,盘旋进入她身体的每一处,疯狂地嘶吼着,被关在血液里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陈放叫她来的真正用意。
最终,李舶青换上了一身贺家阿姨同款的干净工服,也变成了这座宅邸的“佣人”。
吹干头发下楼时,外面的客人已经走得干净,只有这别墅的主人坐在沙发中央沏茶。
他不发话,也无人走动。
沈严舟则先她一步整理得当,自在靠在沙发背上等着,从头到脚的清爽。
庄廉也在,像是候着等沈严舟发话离开。瞧见是李舶青从楼上下来,眼神没收得住,下意识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不着急走的话,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虽在英国待得久,但贺祁连却随了自家老爷子的习惯,爱品茗。
李舶青瞧见他用的青瓷茶具,刻意问她一句,“陈先生送的那套茶具您喜欢吗?”
看似一句客套,说着茶具,却意在人。
贺祁连假装现在才想起来这茬,差人去拿那套茶具来。
锦盒众目睽睽打开,李舶青这才知晓这是一套白瓷。
小巧的一套茶具,日光下晶莹剔透。
璞玉白瓷。
既有玉温润,又有瓷风骨。
无瑕的釉面里,淌进的碧绿或橙红,都是借着光去看雾中物。
沏茶的人不懂,品茗人也不必懂。
只有李舶青懂了。
她被陈放比作这白瓷,不动声色嘲弄她无法自主、不能决定的颜色。
不论是沈严舟还是陈放,又或是眼前的贺祁连。
站在谁身边,她就是什么颜色。
他嘲弄她缺失的主体,又不要她当别人的白瓷。
想明白这层深意的李舶青,忽地抬手去接那锦盒,一个众目睽睽的失手,叫眼前的价值连城变成一片废墟。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白瓷。
“算了,不怪你。”面对眼前的一片狼藉,贺祁连倒是显得大方,随意挥一挥手,许诺不会追究。
李舶青不在意他的假惺惺,要他尽管去向送礼的人讨赔,转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出了别墅,李舶青找一处角落抽烟。最传统不过的女士香烟,仓促在口中点燃,吸得急了些,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开始咳嗽。
情绪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整个人便被这口烟呛得头昏脑涨。
她蹲下身,一阵反胃,分不清是不是饿了。
剩下的烟不想再抽,有风,它燃得快,赶上不停追赶的时间。在手中变灰变干,一点一点落下来。
直至有人接过去,咬住她留下的红色印记,轻轻收下一个尾。
他也止不住地轻咳,调侃,“我承认你吸烟的样子很美,但这个味道实在难忍,我没办法学明白。”
李舶青抬眼,瞧见是沈严舟站在他身侧,一副成熟做派,教育的意味快要溢出来。
“没人让你学。”她说。
“我很好奇你,所以想要感受你的感受。”他说着,揿灭留有她唇印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