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均还没有这般无力过,因而情绪一天比一天不稳,想法也一日比一日极端。
一次失手,竟然牵连了旁人。
沈言庭听说这事儿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听闻昨夜丁班的周固言起夜时遭人设计,断了一条胳膊。
下手的是刘均身边的跟班,名唤吴庸,家中是做茶叶生意的,人生得魁梧,脑子一根筋,与人起冲突也是家常便饭。但刘均很喜欢这个打手,走哪儿都带着。
周遭都在议论昨晚上的事,据说是吴庸心情不佳,又喝了几口私藏的酒,这才发疯打了周固言。可沈言庭总觉得,这事儿没准同他有关系。
他接着收功课的由头,跑去了夫子们休息的文思堂。
教他们的许夫子不在,但后堂依稀能听到说话声。
沈言庭当下功课,悄摸摸溜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来的时机是巧还是不巧了,他竟然撞上了刘均跟周父私聊的场面。
二人背着人,一个抱着胳膊,满脸写着不耐烦;一个佝偻着腰,压抑的神色中依稀能看出他的愤慨与无奈。不远处,还有刘家的家丁守在一旁。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沈言庭能看,观察唇语,可以轻松看出双方对话。
周固言至今未醒,吴庸被拉过去审问,事情闹得有些大,刘均烦躁地踢了踢庭园里的小石块:“刘家什么手段想必你也是知晓的,此事本就是一场乌龙,最好点到即止。这事本身也不是为了对付他,只是他跟那个姓沈的身形相仿,纯粹是他倒霉,怨不得旁人。”
周父低着头,默默不语。
刘均烦躁:“行了,装那一出的给谁看,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给你便是。回头让周固言管好他的嘴,他要是管不住,刘家不介意让他永远闭嘴。”
周父猛得抬头,眉眼处压着化不开的怒火。
刘均看他如此,反而笑了:“怎么,你要为你儿子报仇?”
周父胸口起伏着,良久才沉静下去,他想到刘家的权势,想到儿子的前途,想到家徒四壁的现实,再多的不甘,也被现实压弯了腰。
穷人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刘均总算满意他的识相,但又鄙夷这些人的识相,盛气凌人地笑了一声,领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周父准备结案。
自始至终,刘均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顶多只是失手罢了,听到家丁劝他,还说:“怕什么,不了下回小心点就是。”
看完全程的沈言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没有下回了,他已决心除了刘均这个首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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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惩罚
将功课放下后,沈言庭未曾离开。
他想看看书院对于此事如何处置。一个是寒门子弟,一个确实陈州首富的公子,谢山长与诸位夫子们能做到不偏不倚,不愧对松山书院的名声吗?
里头局势看似已经很明朗,刘均的两个跟班一力承担此事,声称愿意赔偿。
刘均与刘父站在一旁,仿佛此事自始至终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至于周父,他也是一声不吭,自进入书院后,腰身就没有直起来过。
谢谦与诸位夫子都在,眼见此事有了定论后,学院的张夫子便道:“山长,此事已经分明,这两个闹事的学子既然答应赔偿,不如就按着他们说的办吧。”
话落,众人都附和起来,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松山书院束脩不高,学子们日常饮食、读书开销却不再少数,虽学田的收入填补,但还不够,每年还会收些捐赠平账。刘家乃是陈州首富,又一向出手大方,这次既然不关他们的事,夫子们便不想再惹事端,就此打住最好。
谢谦闻言,失望地环视周围:“他们在书院伤人,仅赔偿便足够了?”
跟班们望了刘均一眼,有些后怕,轻易不敢接茬。
还是刘父问了一句:“那依山长所见,应当如何处置他二人?”
“重伤同窗,心思歹毒,当即刻逐出书院。”
竟如此严重?
两人神色慌张,赶忙跪下求山长网开一面。
他们不怕赔钱,但当初入书院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考进来的,只是之后遇见了刘均才放弃学业。如今突然要被撵走,方知后悔。若他们真退了学,往后还有哪个书院愿意收他们?
“求山长给我二人一次机会,我们愿意亲自向周固言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