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老二喘匀了气,慢慢走过来,眼神垂在我身上,“都散了吧,堵在这儿是还嫌地痞没抢空?”
那群孩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散去,于是此处脏污混乱便只余下我和他,还有这未停的雨。
他蹲下身,看着我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狼狈,叹了口气:“何必呢?暂时跟着他们,至少不会饿死。”
我眨了眨眼,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些,看着他比死人还惨白的脸,低声道:“……你快死了。”
“嗯。”他没有否认,从怀里摸索出小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塞给我,“吃这个吧,慢慢嚼,别噎着。”
“我的伤,不是你害的……不必自责。”
我捏着那半块干粮,没有应,也没有动。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涩得发疼,我却不曾眨眼,看着他起身扶着墙慢慢离开。
手里的干粮渐渐被雨水浸湿,我垂头看着,半晌才用尽全力塞进嘴里使劲地嚼。
他走了,雨势又大了起来。此地仅剩我一人,那些声音却并没有消失,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没人要的野种!克死爹娘不够,还要连累别人!”
“灾星!没有人会要你!”
他……是谁?
我还害死了谁?
我又害死了谁……
寒意从脚底不断攀上头顶,冷风冷雨灌进残破的袖口,肆无忌惮地掠夺温度。我感觉自己正于一片泥沼中沉没,四肢百骸缓缓被脏污裹挟,难以呼吸,就这样被黑暗吞噬殆尽。
意识渐散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荡开了一切脏污泥泞。
那些尖锐恶毒的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逐渐模糊远去。彻骨的寒冷也被这股熟悉的温凉驱散,柔和地包裹住满身疲惫痛苦的我。
是应解。
他沉默着,指腹一下下抚平我紧蹙的眉宇,轻轻拭去我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温润的魂息笼罩在周身,将那些梦魇般的低语隔绝在外。
梦境中的少年睁眼,仿若得到救命稻草般,终于有了力气挣扎着从阴湿之地爬起,继续前行。
而我紧绷着的神识也缓缓松弛下来,沉入了真正黑暗无梦的休憩。
……
再度睁眼时,天光大亮。
好重。
我脖颈微屈,垂眼正与铜钱圆溜溜的猫眼四目相对。
“喵。”
铜钱叫了一声,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下巴,然后跳到一边去,甩着尾巴用身体蹭我的手背,像在催促我起床。
还以为又被鬼压床了,没想到是猫压的。
我有些忍俊不禁,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意外发现精神竟好了许多,魂识的疲惫也减轻大半。
“应解。”我对着空气叫道。
应解当即显形:“我在。怎么了?”
道谢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又被我咽了回去。想了想,我故作虚弱地长呼一口气,扶着榻说:“昨日神识探查殚精竭虑,现下当真好累……我没力气了。”
应解没应,似在等我接着往下说。
“所以……”
“哥,帮我洗漱吧。”我弯眸露出一个笑,向他张开双臂。
他犹豫了一瞬,但也没有让我等太久,俯身十分轻松地将我从床上抱起。
“冷吗?”应解的声音贴在我耳旁,听起来难得有些不稳。
他没有活人的体温,按理来说是冷的。但我实在太喜欢他魂息温和地拢在我身上的感觉,所以并不觉得有多冷,最多只能感觉到一点凉。
我将下颌抵在他肩上,用手指勾他束得规整的头发玩,语调轻轻:“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