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让人觉得安心的。
思及此,我猛地翻了个身,将这种莫名的念头归结到是因为阿应这鬼扛折腾的缘故,若是突遭不测还能替人挡上一挡,也算是件好盾,所以才会觉得安心。
这才合情合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意识沉浮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座森严却也曾给予我温暖的府邸。
……
夏日午后,蝉鸣吵耳。
练武场上,尚且年幼的我扎着歪歪扭扭的马步,顶着烈日,小脸憋得通红,不断渗出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着实痒得很。我却不敢动弹半分,遑论抬手去擦。
原因无他,只是我身前站着的那名面色肃然的少年尚未发号施令。他穿着青灰色的劲装,身姿笔挺如松,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然眼神却已有超脱年龄的沉稳严厉。
好不容易忍到现在,我若贸然动作定会被再罚两炷香的。
所以,我忍!
“少爷,背挺直,重心下沉。”少年的声音清朗,说的话到我耳中却变得很是刺耳,“再坚持一炷香。”
……一炷香完了还有一炷香,看来真得找时间把库房里堆的香给扔了。
我一阵腹诽,面上却扮得可怜试图偷懒,小声撒娇道:“应解哥哥……我腿好酸……”
“不可。”
他面无表情,甚至还用剑鞘轻轻点了点我的膝盖,“姿势若是不标准,练了也是徒劳,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遇到外敌,你要如何应对?”
“到那时候,首先吃亏的是你自己。少爷,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我瘪瘪嘴,这下是真感到委屈了,却也没胆反驳,毕竟,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
父亲是朝中大臣平日事多忙碌,母亲常年卧病在榻无力关照,府中仆从虽多,但真正会管教我、愿意花时间督促我练功读书的,只有这个沉默寡言却极负责任的侍卫哥哥,应解。
他其实也只比我大七八岁,听令于将他从战乱中捡回的父亲,便早早肩负起保护我、照料我的职责,比起侍卫仆从,更似兄长一类的角色。
所以即使心有埋怨,大部分时候我还是极为听他话的。
“可以了。”应解的声音在这一刻宛若天籁。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炷香,我松懈过后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倒,旋即落入那人怀中。
我嘿嘿一笑:“这不是有哥哥在吗?不会有事的。”
应解叹了口气,替我拂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无奈道:“我会护你周全,只要我还在这世上。”
“但在我死后,你也要有保全自身的本事……所以现在去练剑吧,少爷。”
我登时哀嚎一声,直斥应解没有心:“哪有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我要休息我要休息我要休息……哥你当真比爹还严!”
应解笑了一下,却还是动作很快地将沉甸甸的剑塞到我手里,而后道:“可以休息,只要少爷再练一炷香,我们就休息。”
“……应解!我讨厌你!”
……
……
冷冷冬夜。
白日里我在雪地贪玩受了寒,夜里便突然发起高烧,咳得整个人不住发抖,撕心裂肺。
帐幔外,侍女们焦急低语和郎中轻声叮嘱落在我耳中变得模模糊糊,听不清一星半点。直到帐幔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尚带寒气的人影钻了进来,甫一靠近我便感知到了熟悉气息——是应解。
想是进来之前先去炭盆边暖过了手,虽然周身仍有寒气残余,应解手心却是温的。他摸着我滚烫的额头,在我不清明的视线中皱起了眉头。
“怎么病得这样重?”
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自责与担忧。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他手心的温度舒服,下意识蹭了蹭,随后紧紧贴着不放。
半晌,应解叹了口气,拿我没了办法。他没有抽手也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床侧的木椅上,单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布巾,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降温,动作笨拙,却极其耐心。
我眯眼看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道:“……哥,你真好。”
“睡吧。”应解揉了揉我汗湿的发梢,声音低沉下来,比平日要柔和许多,“我在这守着。”
那夜,我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到身旁有人看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不少病痛所带来的恐惧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