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狼狈爬起来时,那个疯子般的女孩已经冲进了庭院。
“哦圣父啊….!快点拦住她!拦住她!!”
有什么东西流进眼睛里。
莉莉横冲直撞,躲开挥舞着巨大铁剪刀的园丁和举着铁爬的马夫。
几名守卫大呼小叫朝她跑来,莉莉连眼泪都没抹掉,就这样在此起彼伏惊呼中直直撞在了一层拥有明艳色彩的窗户上!
污浊的玻璃应声而碎,手指脚踝全是割出来的血道。
然而呢下一刻,莉莉就被一群人按住了。
“小偷!”
“强盗!”
“快把她送进裁决庭!把她扔上绞刑架!”
莉莉拼命挣扎,她眼前人影是混乱的,泪水是腥咸的,连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的记忆都是如同钝刀割在肉上般痛苦的。。
她记得,当初是自己哭着求父亲把自己送到阿芙拉门下的。
“我想成为一名医生!如果我们家就有医生,不用等待着外面的医生因为雪天拒绝上门,那么母亲就不会因为难产而死了!”
只是那时候莉莉并不知道,即使他们家经营着很受欢迎的面包店,可落在爵士的亲妹妹阿芙拉·彭格列眼里,和路边爬过的蟑螂也完全没有区别。
她更不知道的是,父亲日益苍白消瘦下去的脸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父亲掏出一马车的圣金币,亲自将她送入阿芙拉的诊所时,年幼的莉莉只觉得欣喜若狂。
因为阿芙拉异常高兴的收下了她!
老师夸她天分很高,夸她拥有令人称赞的教养。
她错误的觉得阿芙拉老师看向她时展露的慈爱是完全出自于她对自己的喜欢。
所以即使在父亲死后的当晚,她就被送到休养院,和一群伤者常伴,莉莉依然认为阿芙拉老师是有意在锻炼她,她是她的学生,她永远不会抛弃她。
就在此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几乎掀翻屋顶的吵闹。
“这是在干什么?”
仆人们一下停住所有动作,明显是管家的人匆匆上前,向站在二层楼梯顶部的女人弯腰鞠躬,“非常抱歉,主人。是您放在休养院的那个孩子擅自闯入了,我们正在将其驱逐。”
莉莉想要抬头,可至少有六只大手按在她脑袋上。
她除了满地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碎片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尖叫一声“老师”,却被动作更快的女仆捂住嘴巴。
然后,莉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谁?”似乎停顿了一下才刚刚想起来,阿芙拉冷漠垂下眼,盯着地上蚯蚓似的拼命蠕动的身影,“你来干什么?我有没有说过尽量不要来这里找我?”
被压住的孩子一下不动了。
“就算是那什么队长的腿废了,你也可以用烙铁处理。我不是教过你?”阿芙拉双手交握在腰前,高高的鹰钩鼻像刀子一样锋利,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严肃的束在脑顶,“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都记不住,还学什么医术?把她弄出去,如果吵到伯爵夫人,你们所有人明天就不用来了。”
“可是老师!”刚刚还沉默的女孩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您还说过如果用上烙铁,就意味着阿瑟大人的命已经保不住了!”
倨傲的医生停了下来,她微微偏过头,眼底的情绪比魔鬼还要冷漠。
“他的命本来就保不住,那样的伤口是圣父厌弃他最直观的证据,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治的好。”
莉莉陡然睁大眼睛,她拼命撑起脑袋,难以置信,“可您明明…..明明告诉我要用救治虫…..”
阿芙拉眼底划过疑惑,“我说的?啊…..”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自己也确实给了这样的治疗方式。
但实际情况只是因为当天和莉莉一起来的那个十字军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可怕、太焦躁了。
那时他们才刚和吸血家族奋战结束,满身是血的士兵如同一头狂暴的狮子,大有她说救不了就会立刻咬死面前所有活着生物的气势。
阿芙拉并不在意,也不恐惧,她只是懒得在那个人身上浪费时间,甚至多和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一个圣秒的时间,她都会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痒。
所以才会随口说了一个方法让莉莉去做。
但实际上,皮都掉了下来,红色的、可怕的肉都露了出来,连腿都变形了,这种伤怎么可能治的好呢?
截肢或许能保住一条命,可是作为信奉优雅与高贵的阿芙拉来说,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沾染那样肮脏费力的治疗方式的。
“那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医生收回目光,“给你一个练习使用救治虫的机会。莉莉,你本该感谢我。”
“什….”莉莉完全呆住。
阿芙拉却连看也没用看她的表情,只是摆摆手,“行了,不要让她再打扰我。”
仆人们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将造成混乱的孩子直接从大门丢了出去。
奇怪的是,刚刚还凶巴巴的少女,直至砸进地面上的污水中,也没有再反抗一下。
“或许你也该好好正视一下自己的身份。”管家轻蔑地合上铁门,“阿芙拉大人愿意收下你父亲当初送来的圣金币,只是因为大人善良。如果放在其他贵族身上,你,你的父亲,就算用圣金币铺一条金光闪闪的路,也根本不配踏足他们的土地。而你,你已经安全无虞的长大了,也该学着用大人教你的知识自力更生了,不是么?”
莉莉缓慢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