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非常着急,奔跑过来时差点被长至脚踝的袍子绊倒。
“请、请等一下!您这是要出门么?”年轻的牧师拦在莱尔面前,目光不善,“难道您已经收到了消息,打算逃跑?”
“嘿!你是谁?”弟弟波吉率先不乐意了,大步流星走过去,银色的身躯牢牢挡在莱尔面前,如同忠诚护住的卡斯罗犬,“你凭什么和托马斯夫人这么说话?什么逃跑?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拜托夫人!”
“十字军?”年轻牧师呆了呆,他刚刚还以为这两位正在对托马斯夫人做巡逻中的身份检查。
但现在看来,似乎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于是牧师的态度稍稍放的尊重了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无论你们打算做什么,很抱歉,都必须停止。”
“莱尔托马斯是我们要找的人,她现在哪儿都去不了,必须立刻跟我们回备修道院去,因为她和我老师的失踪案有关,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我的老师的人!”
十字军兄弟俩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同时扭头去看后面的女人。
黑色的鼬皮斗篷在阳光下显出神秘而典雅莹润光泽,黑漆漆的瞳孔犹如宁静平和的湖,她没有因为牧师的话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或紧张。
“不好意思,这位大人。”莱尔抬眸直视着牧师的双眼,“我也听说了安东尼牧师失踪的事情,这真是太令人悲伤了,他是那样的善良平和,神对他的喜爱显而易见。我也理解您与各位牧师同僚焦急的心情,但我想,这并不是您能当街随意污蔑我的理由。”
牧师一怔,“谁污蔑你了?我们查验过圣鸽,它们清晰记录了老师失踪前的一切,就是你——”
“是我什么?”莱尔盯着咄咄逼人的牧师,目光不易察觉扫过洁白的马车。
维格今天居然没有来,是像巴巴文说的那样,去贫民窟抓道森了么?
那么,她就不必采用柔弱人设了,那并不适合眼下的状况。
于是女人不退反进,迎着牧师的眼神毫不畏惧的一步步逼近,“您的意思难道是,是我带走了安东尼?还是说,您认为是我….让我想想,是我绑架了他?甚至是我囚禁了他?所以才导致了他的失踪?告诉我,这是您所表达的吗?”
“呵,”说到这,她的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刚巧正义的十字军就在这里,请您将我当成绑架犯抓起来吧!不必去什么备修道院了!”
一听这话,两兄弟蓦的急了。
自家队长还躺在床上等着救命呢!托马斯夫人才刚刚说过,被救治的时间越短,痊愈的可能性越大。
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允许夫人被抓进去?
“等等!”冲动的波吉直接横插进莱尔与牧师中间,另一个更沉稳的哥哥波塔则更加巧妙的用剑柄格挡开了牧师的身体,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了过去。
“抱歉,您确定是托马斯夫人绑架了安东尼牧师么?”
“额…..这不是我说的….”年轻牧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被锁子甲反射的光一照,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答应过尊贵的圣骑士长什么。
“不,”他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的意思是,夫人是老师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所以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才想把夫人请回备修道院去让她仔细说说…..”
“那为什么非要回备修道院?”波吉不满地嚷嚷起来,“一来一回岂不是很浪费时间?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每天只需一套坐在圣堂里念念祷词就行了么?!”
“波吉!”哥哥推了口无遮拦的弟弟一把,这种时候引起两方的敌视毫无帮助,他们的目的是尽快带走托马斯夫人。
说实话,波塔并不觉得能和巴巴文修士相谈甚欢的夫人能对一位老牧师做出什么。
更别提她的胳膊细的和柳条差不多,别说是牧师了,就连一位做惯农活的妇人都能轻而易举将其折断。
“或许夫人可以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波塔给了两波人递上台阶,之后他顺势转向牧师,“我们理解您的焦虑与急躁,但我想那不是您随意扣押带走一位体面夫人的理由,对吗?”
哦豁,这还真是…..
吸血鬼黑漆漆的眼睛隐没在帽檐下的幽暗当中。
这两位做的,简直比她幻想中的还要好。
她是如此的机敏,还未等年轻牧师说出拒绝的话,立即接住了波塔的台阶,顺势道,“是的,很显然我们都才经历了让人心碎的事情。所以我愿意在您面前好好解释,无论您想让我对着圣像发誓或什么都可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事实。”
于是,吸血鬼站在阳光里,对着焦急的牧师和十字军说出了她准备许久的话,“那天,安东尼牧师负责了我亡夫的葬礼,葬礼结束后牧师找到了我,想让我向我亡夫的亲弟弟维格托马斯转告一句话,我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于是连忙离开墓地,乘坐我自家的马车想要寻找维格。”
“途中因为担心时间来不及,我还在路过的公共马车点购买了信鸽服务,这一切您都可以向相关人士一一求证。我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躲避您或其他想要线索的人们,无论您信与不信,我都与您怀着同样焦急的心情——安东尼牧师他帮助了我这个可怜的寡妇非常之多。在我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安东尼了。”
年轻牧师紧紧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刚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打断。
“啊就在那里,”莱尔挑眉望向不远处,收拾好马车的车夫茫然停在众人旁边,“牧师大人,这位就是我的车夫。您可以向他问问,当天安东尼牧师进入墓地找我后,我又是隔了多久出来的。”
“什么?不,”年轻牧师想要拒绝,“你应该和我回…..”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整,车夫便自顾自回忆了起来,“当天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啊,安东尼牧师才进入磨坊墓地没多久,我只来得及擦洗干净车架——或许不到10个圣分钟的时间,夫人就从里面匆匆出来了。”
“不到10个圣分钟,”波塔摩挲着下巴,“您的老师年纪应该较大吧?他的腿脚并不灵便。他从森林入口走到墓地,也至少需要5个圣分钟队时间。如果再算上托马斯夫人出来的这段时间….也就是说,托马斯夫人只和安东尼呆了不到两三个圣分钟。”
年轻牧师张了张嘴,十字军却比他动作更快。
“您瞧,这么短的时间内,夫人怎么可能来得及对安东尼牧师做出什么事呢?”波塔摇了摇头,发出叹息的声音,“您应该看看夫人的身形事如此纤瘦细弱,恐怕连只母鸡都无法拎起来,又怎么可能抗衡得了一位成熟的牧师?”
年轻牧师终于闭上了嘴巴。
实话实说,连续被打断之后,他已经被彻底绕晕了。
当他大脑变得混沌时,忍不住开始追随着十字军所说的方向,打量起眼前柔弱的女人来。
是的,托马斯夫人非常瘦,即使披着深色的斗篷,也能看出她如秸秆般窄小的手腕,和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
并且,他也时常听说这位夫人身体一直病着,导致鲜少出门,由哈维医生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三年多。
就连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也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只有令人担忧的苍白。
年轻牧师不禁回忆起他们在磨坊森林的搜索,那是干净得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出现的失踪现场,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任何血迹,如果安东尼真是在那里失踪,一定是在毫无反抗的能力之下被带走的。
那么,对方一定是个比安东尼老师强大得非常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