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靠这些还不够。
“该说的我都说了,”莱尔黑色的眼眸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个人,“但两位十字军先生是否也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我家门门口站上整整一夜?二位应该清楚,我的丈夫才刚刚回归天国的怀抱不久,两位这样长时间停留在我门前,难道是想让我被流言蜚语杀掉吗?”
说到最后,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眼神落在外面。
两个年轻的十字军吓了一跳,下意识跟随她的目光转过身。
果然,路过的人们、邻居的窗户里到处都是探究的目光。
即使平民们不敢随意指摘那身银色的锁子甲,可他们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锋利又尖锐。
两个士兵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哦不!”更沉稳的哥哥被突兀的指责弄懵了,显然,他了解寡妇们的处境,却并不擅长处理与她们的关系。
他自然而然忽略了莱尔解释中的漏洞,无所适从的陷入了吸血鬼搭建的“道德陷阱”。
“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我是说,保全,我们没有考虑那么多!”哥哥波塔拼命摆手,“很高兴您昨晚和巴巴修士呆在一起!至于我们,哦好吧,我们只是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露比的手指,真的是您治好的吗?“
莱尔微微抬高下巴,果然是为了治病来的。
那一切就都简单了。
她的目光在锃亮的锁子甲上划过,“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件事来的。是的,是我治好了露比的手指。”
两名十字军重重松了口气,眼底同时亮起了光。
弟弟波吉迫不及待上前一步,“如果您连那样的扭曲都能治好,那您一定能对我们队长的伤有办法!托马斯夫人,求求您了!求求您去看看我们队长吧!他快不行了!”
莱尔非常配合的露出严肃的表情,“不行了?噢天呐,那么就请先进来说吧。热红茶还是蜂蜜酒?”
就是不知道十字军,能不能抗衡的了备修道院来的牧师?
看两人着急的样子,他们口中那位继续救助的队长应该能帮忙拖延过今天吧?
自鸣钟报出八个半圣时的声音。
热红茶被摆上餐桌。
莱尔坐在长桌主位,两只几乎白到透明的手柔柔交叠,她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手无足措的兄弟俩的眼睛似乎含了一汪温泉,”露比的手指确实是我治好的,只不过当时她的情况并不算严重,受伤时间也短,所以治疗才会如此顺利。但好运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不同人的情况导致的结果往往也是不一样的。”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嘴快的波吉丧气道,“也就是说,受伤时间越短治好的可能性越大?如果受伤时间过长,就算是您也无法保证一定治得好类似的伤势,是么?完蛋了,队长他彻底废……”
话还没说完,金色头发的小子就被旁边人狠狠撞了一下,“如果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抱歉,夫人。”
波塔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弟弟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不是真心质疑您的。在我们前往白帽子街进行巡查时,那里的人都在夸赞您的医术,说您的治愈技术绝对是整个中央城最好的!连露比的母亲也肯定了这一说法,她几乎把您夸成了真正的天使。为此,我们特意询问了露比手指的伤势情况,意外发现和我们的队长情况很像。”
“哦?”莱尔漫不经心扫过自鸣钟,关切地问,“你们的队长?可以和我说具体一点吗?”
“我们的队长是最好最好的人了!”完全控制不住嘴巴的波吉再次抢答,“他可是中央城守城军第一队的队长,是最最厉害的十字军!只是在前几天讨伐吸血家族的时候,队长被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从城堡三层推了下来——”
说到这,波吉年轻的面庞上燃起了熊熊恨意,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那些早该下地狱的家伙们还妄想把队长变成他们的眷属!如果不是主教大人及时赶到……”
“好了波吉,”波塔捂住弟弟的嘴,用余光示意弟弟去看对面人的脸色,“你吓到托马斯夫人了,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来干什么的么?队长的腿啊腿!”
“这没什么的,波塔先生,”莱尔摇摇头,连忙示意自己没事,“正因为有如你们这样勇敢坚韧的人,才有中央城安宁和平的生活。如果作为受益者的我只是听到就已经吓到无法呼吸,逃避离开,那还有什么能配得上各位在前方奋不顾身的英勇呢?”
此话一出,对面的两人齐齐怔住了。
一种心潮澎湃的激动神情涤荡在他们眼睛中,在窗帘紧闭的房间内显得华彩明亮。
“托马斯夫人!”波吉双手撑桌“彭”一下站了起来,“您真是个天大的好人啊!”
连波吉也根本无法压下亢奋的神色。
只有他们知道在和血族或其他黑暗生物对抗时有多么危险,荣幸成为十字军的这些日子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同伴凄惨死去。
可他们却是第一次听见所保护之人说出这样的话,仿佛把心脏放进火堆,又像灵魂浸泡于圣光,从胸腔内升起的感动几乎将年轻的十字军烘出泪花。
“托马斯夫人,您的灵魂圣洁而高贵,”沉稳一些的波塔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眼眶里的红色,再抬头后郑重说道,“由此可见您的医术也一定会受到圣父的祝福——拜托您了!请一定要去看看我们队长,救救他的腿吧!否则,队长就只能从十字军里退出去了,成为一个连农活也做不了的农夫了!”
莱尔正色了一些,“听起来确实很紧急,据我所知,凡是伤到骨头的伤势,一旦时间拖延过了头,恐怕就算天使亲至也无法治愈。那么先生们,我们还等什么?坐我的马车,可以么?”
“那我们快一点,只是……”波塔和波吉同时红了脸,和如此美丽的夫人同乘一辆马车,那是多么僭越的事啊!
“我们用跑的,一定会跟住您的马车的,请您放心!”波塔如是说道。
三人立刻起身,波塔在跑出门前可以放慢了速度,因为他看见墙壁上悬挂的开设诊所资格证。
上面来自小修道院的神圣落款让他觉得心安,再次回忆起托马斯夫人之前解释的话时,立刻变得更加相信了。
这是一个好人,一定是位好医生。波塔握紧拳头,跟着弟弟走出大门。
看着那两个十字军的身影背对自己时,莱尔优雅伸出手,轻轻朝后打了个响指。
角落里始终注视着她的黑色鸟儿悄无声息震动翅膀,带着烟雾般的羽毛落在她的头顶。
下一步迈开时,圆弧形帽檐落下的阴影遮蔽了吸血鬼的双肩,她顺势当着两名十字军的面拉开窗帘,踩着明亮的阳光来到屋外。
“真是一顶漂亮的帽子啊!”听见动静的波吉转回身,忍不住发出赞叹。
就在此刻,屋内的自鸣钟终于敲响了九圣时的声音。
“瞧啊,夫人,”波塔指向街道入口,“那是您的马车吗?”
莱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辆挂着纯白帷幔的马车正疾驰而来。
“莱尔托马斯!”高大的白马扬起宽厚的蹄子,穿着白色法袍的牧师从车上跳了下来,大声朝着莱尔喊道,“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