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宜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公主,我一开始也不理解,总以为世间曲直一分为二,可经历得多了,你会发现世间不是非黑即白,在于你想如何辨认。你哥哥现在的一举一动,皆是为了整个突厥考虑。若真是到了这步田地,你的哥哥选你,突厥势必人心不稳,小人趁机策反,当年可汗是怎么坐上的宝座,也会有人用同样的法子将他拽下来。
可娜兰很想反驳她的话,却只能吞吞吐吐,可是可是
欲成天下的王,一定要心狠,不仅对别人心狠,对自己要更狠。得之愈多,舍之相当。不敢舍弃,优柔寡断者,只会是败军之将。你想你的哥哥成为被人笑话的草包懦夫还是名垂青史的千古大帝?
当然是做皇帝,我从小就觉得我哥哥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做梦都想哥哥成为皇帝!
温晚宜的声音柔和,混在风中像是歌谣般带着韵律,你哥哥本可拿话诓你,但他却不曾为之,是心中不想与你留下芥蒂,亲密兄妹之情不愿造假。我看他默然不答话,想来是心中也是煎熬无比,你或许委屈,可他身为突厥可汗,却只能独自担下一切,身上的压力更是重千斤,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做出这种选择,无异于凌迟,一刀刀割下心上肉。
可娜兰忽然想通了,后悔道:原来哥哥这么艰难我我刚刚是不是让哥哥伤心了,我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温晚宜指尖轻点着不远处阿史德的帐房,眼里闪着柔和的光,来得及,您终归是草原上最受宠爱的公主。
可娜兰呆呆地望着她在风中撩起耳边碎发,喃喃道: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什么?
她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秦绛会喜欢她。
像是茫茫草原上吹来的习习凉风,柔软却包容。
可娜兰吐了吐舌头,你原来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我要去找哥哥了。
可娜兰跑出去又折回来,她抱着温晚宜的胳膊,忘记说了,谢谢你。哥哥教给我要知恩图报,你有什么愿想说出来,本公主一定会帮你实现。
温晚宜莞尔一笑,举手之劳罢了,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你以后想好了一定要跟我说。
温晚宜摆脱不掉她,只好应声:好,公主快去吧。
阿史德听闻可娜兰一五一十地讲述,颇为欣慰,不愧是我的妹妹,有出息!
可娜兰像是小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提及豫王殿下,哥哥,豫王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阿史德笑眯起眼睛,哦,他啊,在朝中派人散播谣言,诸多大臣联名上书要革了秦绛的职,她的好日子不远了。
秦绛不是向来不受待见吗,之前朝中异议也不能拿她怎样,豫王又是白费力气了,这豫王向来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倒没见他做成过事。
这次自然是不一样,秦绛这次出兵,已经不能像之前那般占上风,敌我对峙多日,秦绛只守不攻,已然是兵力不足,智谋已尽,如今只需要再添一把火,烧得越旺,大晋就越乱,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阿史德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可娜兰,豫王之事你未曾向他人泄露过半分吧?
放心吧,连米娜都不知道,哥哥,你是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了吗?
阿史德点着地图上一点,最终一仗,必叫她有来无回。
阿史德拍着莫其努的肩膀,这位沉稳的草原将军,骁勇善战,更重要的是有着无人可比的忠心,这一战靠你了,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赢,我要让那些中原人,跪服于草原之神。
温晚宜坐在草地上,营帐内传来可娜兰阵阵笑声,笑声缠在黑夜中,被篝火烧成白烟,温晚宜盯着篝火出神,似乎尚未从久别重逢中缓过来。
比起两年半前,秦绛瘦了些,手上多了些还未愈合的细小伤口,她叹了口气,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缘何唉声叹气?
柳析松拄拐行来,怀里抱着一件毛毯,抖开作势要披在温晚宜的身上,她侧身躲开,顺手接过毯子,叠成一团放在脚边。
柳析松也不恼,只是坐在她身边,听说你遇上了秦绛?你有没有受伤?
火光映出温晚宜苍白的面容,柳析松以为她是吓坏了,安慰道:此人作恶多端,也算是老天有眼,不多时日,便叫她命丧黄泉。
借着夜色,无人注意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讶,她问:为何?
他们突厥已经万事俱备,只需引秦绛入埋伏,饶是运气再好,这一次,已经是穷途末路。那些在大火中丧命的我辈族人,终是等来这天。
温晚宜恹恹地眯起眼,夫子,此次如若失败呢?
失败?柳析松突然站起身,这些狗贼无一不是吃着天下人的心血,视百姓为草芥,古往今来,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