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膳时候,燕培风那边让人传话,叫沈云楹先过去荣茂堂,他稍后就到。沈云楹便不再等他,带着银屏银筝先行过去。
燕祖父和燕祖母见沈云楹过来,立刻笑着让人进来坐。
燕祖母招手,笑道:“云楹,我和你祖父粗茶淡饭习惯了,吃不惯这些。”
她示意沈云楹吃刚送上来的荔枝、蜜桃、茯苓饼和百花酥,全都是沈云楹让人送到荣茂堂的宫中赏赐吃食。
燕祖母没交代沈云楹下回别送。因为她和燕祖父很快离开京城,不用多这一句。
沈云楹脸颊泛起薄红,推拒道:“祖父祖母,偶尔尝尝宫中的吃食,换换口味也不错。况且,孙媳和夫君都有。”
她有点心动,但是刚刚用了一些,等下还有晚膳。宫里给得多,沈云楹额外给蒋文笙留出一份,自己还剩不少呢。
燕祖母瞧见沈云楹羞涩的面容,便不再勉强,她朝外看了一眼,确认燕培风真的没来,不由嗔怪道:“培风怎么不知道陪你一起来,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她慈爱地看着沈云楹,“云楹,你别介意,等下他来了,我们老两口得好好说说他!”
“祖母要说孙儿什么?”燕培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步迈进屋,脸上带着浅笑。
燕祖母横他一眼,直言道:“嫌弃你呢。新婚假期是给你在书房看书的吗?都考上状元了,那些书暂且都抛开吧!”
燕祖父跟着表态,“你祖母说得有理。今日,你就没带孙媳妇逛一逛公主府,这事押后再做也行。明日回门你可得机灵点,在太师和你岳母面前好好表现。”
燕培风听得出祖父祖母一片慈爱之心,只点头道:“祖父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会的。”
燕祖父和燕祖母皆笑开,大孙子能听进去,他们两个也能放心离开了。
一旁的沈云楹不禁眉头一挑,凭借她多年的敷衍人经验,一下就听出燕培风的意思。她抬眸看一眼逗得祖父母开怀的燕培风,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就不知道两人谁的功夫更深了。
晚膳上来,沈云楹只象征性给燕家祖父母夹了一样菜,顺手给燕培风也添一筷子鸡丝炒百合,这一举动显然更讨燕祖父和燕祖母开心,两人开心,燕培风自然不扫兴。
他嗓音温和,“多谢夫人。你不必布菜,坐下一起用膳。”接着面不改色吃下略带苦味的百合。
沈云楹一应动作轻柔优雅,其实心里有点后悔,刚刚不应该给燕培风布菜。她真的是顺手了。
这是沈云楹第一次给人布菜,按照桌上的人数,她脑子只想着夹三次,顺着右手的顺序夹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好顺着送到燕培风面前。
希望燕培风不讨厌吃这道菜吧。
沈云楹用余光暗暗观察燕培风的神色,可惜看不出来。那沈云楹就放下了,燕培风安然吃下去,就代表能吃。
饭桌上自是一片和乐。
期间,燕祖父说京城的燕家老宅依旧让范州族人住一阵子,他们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燕培风没反对,沈云楹就更没有意见,这事就定下来。
夏日昼长,燕祖父和燕祖母拉着燕培风和沈云楹说了好一会子话,都是关于燕培风的事,像是燕培风小时候的趣事,还有他的口味偏好等,都在讲述中透露给沈云楹。
沈云楹明亮的杏眸和燕祖母促狭的眼神对上,沈云楹品味出来燕祖母的意思,我就帮你到儿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云楹能怎么办?
她只好继续面红羞涩,朝祖母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多谢祖母。
祖母和沈云楹之间的眉眼官司,燕培风佯装不知。他想到今日的两顿饭,认为沈云楹若能改变一下,今后同桌吃饭也能好过点。
天色刚黑,两位老人家就催促小夫妻回去,别在荣茂堂待着了。离开前,燕祖母还交代,回门礼已经备好,明天直接带回沈家即可。
出了荣茂堂,燕培风走在前面,一身青色衣袍在溶溶月色下,变成淡雅的白,活脱脱的儒雅君子。
沈云楹在一边偷偷瞧着,不禁点头,燕培风的皮相绝对是京城公子中的顶尖。就连内里,沈云楹握紧手指,脱了衣裳,燕培风的身材不像寻常书生一般瘦弱,而是偏向武将的健壮,只是身板不如武将那边宽大。
昨夜触摸的手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告诉她这个男人和话本里不堪一击的弱书生不同。
沈云楹不知不觉间往前走,甚至超过燕培风,在燕培风好奇的目光中骤然停下。沈云楹面色发红,这次真的羞窘。
她小声喊道:“夫君?”
燕培风嗯一声,突然问:“方才想什么呢?”
沈云楹一下被拉回刚刚的记忆,两颊的红意更浓,圆润的杏眸仿佛会说话一般看向燕培风,带着无辜和犹豫,“我,我——”
沈云楹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才知道夫君不喜苦味,刚刚的百合片,是我给夫君添麻烦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在记燕培风的喜好呢,也在为刚刚的夹菜事件表示歉意。
沈云楹心里对燕培风的定位是住在一起的家人,但记着蒋文笙的话,要表现出对丈夫的尊重和喜爱,两个人的日子才能和睦长久。
燕培风嘴角微勾,暗道果然,沈云楹记住,下次一起用午膳就不用吃酸甜口的菜式了。
“无碍,你刚嫁进来,这些事慢慢来即可。”燕培风对自己选中的沈云楹很包容,从昨夜到现在,沈云楹的表现都不错。
沈云楹微笑点头。
月色渐浓,两人不再说话,夜里的蝉鸣声,激昂起伏,伴着这对新婚夫妻离开。
回到院子,下人已经备好热水,沈云楹和燕培风默契地各自梳洗,换上透气夏日寝衣。
第二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论是沈云楹,还是燕培风,都有些不自在。
沈云楹喉咙滚动,双眸不停眨动,心里紧张,又不时朝燕培风看去,他到底要不要做夫妻之事啊?
要就快点,早死早超生。明天还得早点回太师府见母亲呢。
沈云楹心里着急,又不好出言催促,双手紧紧攥住大红色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