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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32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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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众人其实大多都早早备下了谢恩诗,但按常理来说,谢恩诗都是在今日确定了最终名次之后,等状元打马游街完毕、陛下在御花园中召开鹿鸣宴的时候,在宴席上念来应景凑热闹的,哪有提前念出来,甚至还要凭这首最有可能作弊的谢恩诗,决定最终恩科名次的道理?

一时间,众新科进士被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动弹不能;便是有反应过来,“陛下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人,也在心底对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诗句好一番敲打琢磨,倒教谢端把风头出了个结结实实。

一旦想清楚——啊不,想歪了——述律平的喜好之后,谢端立刻便就着“拜见”的那个姿势再度行礼叩首,随即才思敏捷,飞快成诗一首,真个是七步之才,出口成章,那诗句更是好一派承平盛世之相:

“缥渺祥云拥紫宸,齐明箕斗瑞星辰。三千虎拜趋丹陛,九五飞龙兆圣人。”

“白玉阶前红日晓,黄金殿下碧桃春。臣庶薄才无他庆,亿万斯年颂君恩。”6

此诗一出,除了述律平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半点真正喜怒哀乐的、平静的模样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喝了声彩:

没错,谢恩诗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满篇漂亮的大废话,其实什么都没说,最后归根结底还要赞美一下圣上恩典的味儿!

说真的,如果真按谢恩诗的一贯标准“漂亮废话”去选拔人才的话,不管是谢端的文字精美程度还是他的才思敏捷的反应程度,都该是进士科的状元人选,这状元的位置,管保是落不到别人身上的。

而果然也如一干官员所预料的那样,在进士科这边的考生里,哪怕后来,也有人同样写出了这般的金章玉句,最终也还是在速度上输了谢端一步,无缘状元之位。

眼见这边进士科的考生们纷纷作诗完毕,述律平便将目光投向了明算科那边,甚至还点了谢爱莲的大名直接问她:

“这位谢爱卿能作诗否?能的话,且呈一首上来。”

天地良心,述律平是真的在问谢爱莲能不能作诗,不能的话她就立刻换考题——你一个理科生真的能写小作文吗千万别逞强,可这番行为落在自以为昨晚已经成功挑拨离间了的贺太傅眼中,便是述律平在改弦更张地为难起这位曾被她看好的明算魁首来了。

而还没等述律平担忧的目光落到实处,还没等那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在贺太傅的脸上彻底成型,谢爱莲便端庄拜下叩首,随即直起身来,半垂下眼,朗声道:

“手扶日毂志经纶,天下安危系此身。”7

这第一句一出,当即就把一旁的司礼太监给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而他的反应虽说过分明显了些,但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快速扫视一遍太和殿内,所有官员与考生的神情,便会发现,几乎所有人的最真实的第一反应,和这位司礼太监其实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人精藏得更好,不至于直接表现出来而已:

好家伙,你在干什么?!谢爱莲,你真是仗着陛下看重你就不要小命了是吧,古往今来,谢恩诗哪有这样做的?还手扶日毂……你用太阳去比喻一下圣上的浩荡恩典就可以了,如此锋芒毕露,别说不像个好女人了,就连寻常官员都不像!你等着吧,陛下不会录取你的!

可谢爱莲却就像是没看见所有人剧变的脸色一样,半点也没被太和殿内陡然浓郁起来的幸灾乐祸的氛围感染到,依然朗声道:

“再见伊周新事业,愿效桓仲旧君臣。”

谢端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地判断起了这位不太熟的远方表姐的诗词来,听到这儿后,他也在心底点了点头,傲慢地评价道,虽说第一句起得高了些,有些哗众取宠、剑走偏锋之嫌,但至少这一句拉回到了“君臣相得”的正常套路上,也算可以了。

正在此时,谢爱莲又道:“巍巍黄阁群公表,皞皞苍生万户春。”

连续两句走传统路线“歌功颂德”的句子,倒是让不少人都放下了心,同时也在暗暗感慨,看来这位明算科的会元也发现自己第一句起得不好了,正在拼命往中庸保守的路线上靠,以此来弥补自己第一句的失言。

可再弥补又有什么用呢?你起得太高了,连陛下都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认真地看向了你,怕是已经在心底的记账本上把你给打了个叉划去了,你再怎么努力修补,也不能——

结果还没等这帮擅长自我脑补的人为她惋惜完,谢爱莲最后一句,就又把所有人给惊了个人仰马翻:

“自是皇风底清穆,免今忧国鬓如银。”

此言一出,便是看似最老成持重的贺太傅,也在心底咆哮式地摆出了一行大字,只恨不能冲上前去,抓住谢爱莲的衣领来个疯狂摇晃,看看能不能把她脑子里的水放出来:

你!在!干!什!么!

谢恩诗谢恩诗,这种诗歌从一开始诞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歌颂赞美皇帝的恩德而生的。在这种体裁下,哪怕你有通天的本领手段、为万民立命的抱负、学富五车的才华,到头来,也只能规规矩矩地在诗句中,写上好一堆华而不实的空话,以此来扣题,“谢恩”。

就算有人能把谢恩诗写得字字珠玉,出来朗朗上口,但细细看起来,这些谢恩诗的中心思想,永远离不开“歌功颂德”,半点少不了“皇恩浩荡”,字里行间都是“天下太平”。

——可是,谁说向来如此,便对呢?

——可是,又有谁敢去赌呢?

千百年过去,终于在今日,有一位已过而立之年的女性,以本次恩科中唯一的女性考生、明算科会元、即将被摄政太后述律平御笔钦点成明算科状元的身份,半点没有忌惮“不歌功颂德就是不识相,不识相就会被陛下厌弃”的风险,对着玉阶金座上的女性执政者,借诗抒情,发出了自己的心声:

位卑未敢忘忧国,我鬓边的白发并非全都是因为年岁渐长而生,更是为家国大事而生啊。

陛下皇恩浩荡,若能识得我扶日毂、志经纶之志,我愿与陛下做齐桓公和管仲那样的君臣;便是陛下将来山崩薨逝,我也愿效伊尹贤相,呕心沥血辅佐幼主,只求天下太平。

我的野心、我的愿望、我的希冀与渴求,全在这里了。

谢家女郎谢爱莲,践行与陛下之约,凭真才实学走到这里,站在陛下面前,一片碧血丹心,九死不悔,请陛下验看!

一时间,饶是述律平,都被谢爱莲在这一首诗里展现出来的志向与坚定震慑得半晌哑口无言,满眼复杂神情地凝视着谢爱莲,只喃喃道:

“好……好,合该如此。”

她这边复杂了欣慰了,站在谢爱莲身后的明算科进士们就开始在心里哭天喊地抹眼泪了:

哇有没有搞错,哪里有让理科生去写这种高深的小作文的道理!对没错,等下明算科进士参加鹿鸣宴的时候,的确也会做谢恩诗,为了防止出丑,我们也提前备下了几首诗以防万一,但那绝对是“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的水平,要是凭一首诗就定下名次的话,进士科那边是群英荟萃,我们这边就是萝卜开会!

不光如此,如果大家都是萝卜那也就算了,红萝卜青萝卜白萝卜,再怎么转来转去,只要不出色得过分,那再漂亮的萝卜也是萝卜;可问题是谢爱莲这首诗太大胆、太出格了,直接从萝卜的级别回到了人类!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在这种堪称惨烈的对比之下,不管我们的名次怎样,反正谢爱莲状元的名次是绝对可以确定下来了……吧?

幸好述律平在看到了谢爱莲身后的明算科进士们,那一水儿的苦兮兮的脸色之后,十分善解人意地把他们的考试方式改了回来,依次询问了一下这帮人的籍贯、家庭情况、未来的信念,又随便抽查了几个《九章算术》中的简单问题,这才把目光投向武举考生那边。

——也正是在述律平的目光投向武举考生那边的一瞬间,这帮在擂台上比武的时候,那叫一个龙精虎猛、威风凛凛的年轻人们,半秒钟之内,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这帮人毕竟是武举生嘛。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想要在武学方面有所造诣,就必须舍弃读书的时间,否则一心二用之下,除去部分极有天分的人之外,很少有人能够同时在两方面取得绝佳的成绩;想要读书读得出色、文章作得精妙,就必须把每日的锻炼时间减少到“能熟悉君子六艺保持身体健康就行了”的程度,想要练成一身健美先生那样的肌肉再去参加文试,成为一干白斩鸡中最魁梧壮实、堪比阮翁仲那样的一丈高的大汉,还是做白日梦来得比较快些。

如此一来,这帮武举考生一瞬间面如土色的反应,就很好理解了:

救命啊!如果说进士科那边的谢恩诗是群英荟萃,明算科那边没做谢恩诗的、除谢爱莲之外的考生们是萝卜开会,那我们这边就是半斤八两菜鸡乱啄,别说没什么好看好听的,陛下听了能不在这太和殿中笑出来,都算是很给我们面子了罢!

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还在后面。

还没等述律平说什么,从人群中便突兀地传出一道饱含愤懑之情的声音,而蕴藏在这道声音中过分激烈的情感,显然是朝着武举会试的头名秦慕玉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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