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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33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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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眼眶通红的男子站在武将队列最末,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秦慕玉,如果眼神有力道的话,秦慕玉现在恐怕已经被他当场活活抽筋剥皮了:

“臣要检举谢爱莲之女、於潜秦慕玉,在参与武举比试之时——”

他这话头一起,述律平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此人是谁:

这便是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留在京中的,少有的对他始终忠心耿耿之人。

虽然这人只是个从七品的普通小武官,但因为他这人的性格实在太愣了,因为多年前曾经在战场上被大将军救过,从此便认定了要为救命恩人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再加上他本人也的确姓武,所以大家都叫他“武愣子”,至于他的本名,反而叫人实实在在地忘记了。

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在确认了此人的忠心的确值得信赖之后,便把他留在了京城,照顾自己三代单传的孙子;而那位自以为全京城的女郎都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难以自拔的小将军,因为嫌弃这人的官职太低、相貌太丑,也就没怎么把他当回事,最多在自己惹祸被人上书告状、而这位武愣子永远会当仁不让第一个跳出来帮自己反驳的时候,在心底暗暗赞叹一声祖父的神机妙算,给他留下来的这个人格外好用。

可以说,在那位小将军在武举之时,偷袭不成反倒丧命的消息传到述律平眼前的那一瞬,这位手上染血无数的摄政太后,前所未有地头疼了起来:

跟这种神经病完全没办法讲道理。

你跟他将道理,他就要跟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道义;你要是真的跟他讲道义,他就能拿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对他的救命之恩压在一切道义的头上,摆明了“帮亲不帮理”;你要是拿家国大义来压他,他更起劲了,说着“等我还清了这份恩情立刻就以死谢罪”,就要找机会往周围的一切尖锐物品上撞,好成就他“重情重义”的美名。

而今日,这位武愣子选择站出来,为自家那位头七都快过了的小将军说话的道理也很简单,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神经病级别的逻辑自洽:

第一,他发现秦慕玉的枪法好像不是现成的任何一派,这个或许可以成为把她从武状元位置上掀下去,告她营私舞弊的证据。

第二,秦慕玉又漂亮又有钱,他跟在小将军身后眼馋那些高门贵女们很久了,养狗都得知道给块肉骨头喂喂呢,小将军去得早,那他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找个老婆热炕头又怎么了?

于是在秦慕玉如寒冰般刺骨的注视下,在摄政太后述律平喜怒莫测、满含深意的目光中,这位抱着“这一状要是告成了我就能升官加爵娶老婆发大财”的朴素思想的小小武官,和后世无数抱着“这一次要是成功了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就有指望了”的念头,因此要当众向白富美女友求婚,试图借助大众舆论来道德绑架吃软饭的男人一样,做出了一模一样、有志一同的决定。

他当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控诉:

“——营私舞弊,弄虚作假,蒙蔽陛下!”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信了这人的话,那么秦慕玉必死无疑,甚至就连在之前那位看似被陛下十分看好的明算科会元谢爱莲,也难逃牵连——可问题是就凭武愣子这么个傻不溜秋的、只会跟在别人身后屁颠屁颠发起冲锋的狗,他的那点可能还不如卵蛋大的脑子,配让别人信他么?

可如果不信这人的话,看他如此有把握的样子,实在让人蠢蠢欲动,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要是跟着他把秦慕玉告上一下,又告赢了呢?

这一赢,武举、明算两科将直接全面洗牌,搞不好还要重考呢,他们往考生队伍里安插人手、收买眼线的把握就更大了,将来的朝堂上,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一点点把杀伐果断的述律平用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方式给架空起来的美好未来,就更近了一些!

然而正在无数人为武愣子的话而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最先有动作的,反倒是秦慕玉本人。

在无数道别有用心的目光注视下,秦慕玉快步走上前去,当头拜下,对还在沉吟的述律平开口,不卑不亢朗声道:

“微臣武艺,出师名门,来路正当,绝无虚报隐瞒之理,请陛下圣裁。”

武愣子闻言,当场便叫嚣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打听得可清清楚楚,你在入京之前的十多年时间全都待在於潜,那种地方哪有什么名门武艺传承?秦女郎,你须要记得,武举的规矩,是你的武艺必须有师门传承才行,可不是什么三脚猫的街边功夫都能来欺骗陛下的!”

此言一出,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从看一个“只会想着裤裆里那点破事的傻子”,变成了看一个“虽然有点龌龊但意外能一语中的的愣子”:

没错,的确是这个道理。

或许是茜香女皇把绝大多数有志改革的人都带走了的缘故,导致塞外的统治者在踏入长城庇护范围之后,要接手的,不仅是“白骨卧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战乱之地,还有连原本翱翔于苍穹上的鹰隼都能束缚住的“三纲五常”之类的陈规陋习,以及门阀林立、阶级壁垒分明的严重阶级歧视。

虽然述律平已经在着手改善这一点了,但在她没有占据绝对的火力优势之前,这种情况还要在北魏的土地上存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直接导致,连武举的时候,对优胜者的要求里,都有“所学武艺必须是名师传承”这一不可或缺的条件;也正因如此,秦姝才会想方设法,让秦慕玉无师自通一套梨花枪:

别管在正常时间线里,梨花枪究竟是火器还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枪法精妙的词语,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梨花枪”的确在正史中留有清晰的记录,按照发展时间和传承历史来看的话,这套枪法的确称得上是“名家传承”,识货的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8

这个计划的前半截进行得很顺利,不管是考官们还是秦慕玉的竞争对手们,在见识过她的本领后,没一个人愿意多问一问她的师承,前者十分爽快地把她的名字写在了张名榜上,后者认输的速度就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着催他们似的。

直到这一刻,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武愣子,从人人都默认的“秦慕玉师出名门”的这条规则外杀了出来,一把掀翻了棋盘,想要把她从那个光辉万丈的位置上拉下来!

更要命的是,他的这番作为,不管是出于“要报答小将军的恩情”的“忠义”立场,还是站在“我身为武官不能容忍有人在武举考试中弄虚作假”的“公平公正”角度出发,都很是合情合理,让人半点没法反驳!

一时间,别说那些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的文武百官,还有已经在心里把他给大卸八块的述律平,就连秦慕玉本人,都在心底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无措感。

然而这种感觉没能在她的心头停留超过半秒钟的时间。

因为那柄小小的、自她诞生在凡间起便从未离开过她身边的玉剑,在这一瞬间,突然从秦慕玉的颈侧,传出一阵彻骨的凉意来。

这阵凉意并非玉石的材质带来的,而是更深一层的、来自灵魂的呼唤和感召,当场就把秦慕玉震了个灵台通明。

那一瞬,仿佛有太虚幻境的云海与长风,呼啸着席卷过她的身旁,又好像那一树在三十三重天上符元仙翁宫殿前,曾被秦姝震碎的白梅,齐齐向着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中,茫然无措的少女,温柔地垂下援手来了。

恰如久别重逢,又似故人归来。

毕竟抛开什么“本朝第一位武举女状元”、“明算科状元的独女”、“谢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女郎”等种种名头,只看最本质的情况的话,那就是秦慕玉现在本应是个刚断奶不久的婴儿。

虽说她并非肉体凡胎,不受这些年龄、世情、规矩等乱七八糟东西的影响,可抛开这些不谈,以凡人的事迹类比一下,就好比在外求学的学子会受到当地风土人情等因素的影响一样,她只不过是个刚在天河中诞生不久的、没有正式职位的神仙而已,会被人间的这些东西轻微影响到,实在太正常了。

或者说,就连比她更年长、更法力高强的人,在和人间接触久了之后,也会不自觉地染上红尘。

就好像当年云华三公主下凡私配杨天佑后,不知道是因为她真的喜欢那个男人,还是因为也或多或少被人间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以至于她的独子都没有追随二者中更强的一方的姓氏,而是随了那个凡人姓“杨”。

哪怕抛开这些远的不说,只说近的,身为白蛇的白素贞,在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的时候,难道就真的没被人间“贞洁烈女”、“好女不二夫”的规矩影响到半分?看啊,她的名字和数十年后诞生在长江以北的国度里,被三纲五常束缚着的贺贞,何等相似。

身为妖怪的青青,在试图将红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和许宣同归于尽的时候,难道就真的没被人间“妻妾成群”、“自我牺牲”之类的思想给干扰了行为?否则的话,按照最正统的“强者为尊”思维方式,她大可以随便绑架个死刑犯来诱哄许宣亲口断绝红线,再凭借着这份功劳去和白素贞谈条件,请白素贞把自己引荐给黎山老母,为何青青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牺牲那些罪有应得的、犯过罪的凡人,而是用自己去做新的牺牲品?

按理来说,人间对天界而言,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奇闻轶事罢了;人类对神仙而言,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所以天界的神仙们在注视着凡尘诸事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着一种漠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以“理中客”、“局外人”的角度,去评判这些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的人类。

但自诩看客的人,就真的能从故事里完全脱离么?看书的人,就真的不会被书中的故事牵动喜怒哀乐,搅乱心神,进而影响思维方式么?

要命的是,以上种种,都只是秦姝的推测,因为样本太少了,完全不能用来当做“人间的种种思想也会反过来影响天界”的铁证,更不能让任何人提起警惕。

更何况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大多对人类和凡间持有轻视的态度,所以这种小小的、微妙的转变,是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的;便是有对凡人态度比较缓和的神仙,能够察觉到这细微的不对劲之处,也只会笼统地将其归咎为“凡间对神仙的影响”,轻轻一笔带过,就把它忽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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