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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13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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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的账已经不是人类能看懂的东西了,哪怕让后世的会计拿着计算器来算也没法算明白,是个很掉san的玩意儿。

前朝和本朝的账目混在一起,计量单位也不够统一,宫人们还会私自窃取皇家器物拿到市场上变卖补贴自己的小金库……如此种种坏账累积下来,如果不专门拿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来,是很难算清楚这些东西的。

因此,述律平才会在一开始的核对无果之后,下令“既往不咎”,抹了这笔账,这才彻底将皇宫内外浮动的、惴惴不安的、生怕查账的人心给安抚了下来。

虽说后来,述律平自己其实专门找了些信得过的侍女,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个人,一点点地手把手把打算盘记账的本领教给了她们,和她们把这些烂账给算了个清楚,好让自己对皇宫内部的大小事宜都有个把握;但也正因如此,述律平这才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想要把这些账都算明白有多困难:

别说自己只给了谢爱莲一日的时间,就算再多给她十天的时间,按照正常人的“擅长算术”的水准,也只能堪堪算完第一本上面的账目而已。

可眼下,自己只是走了个神、去专心批阅了一下奏折的功夫,等再回过神来之后,不光天黑了,甚至连这小山一样的账册都被谢爱莲看完了?

述律平惊异之下,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

因为述律平十分清楚自己在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精力有何等集中,肯定会忽视外物;把这些人安置在这里,正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在自己意外被奏折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之后,代替自己,成为自己的眼睛,继续注视着谢爱莲完成这场别开生面的、一对一的考试:

如果说之前,是国家领导人对考生进行的一对一的盯梢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十几个监考老师在一间教室那么大的房间里,二十几个眼睛全都只对着这位考生一人。

——很难说这两种方式哪一种给人的心理压力更大,亦或者说,这正是述律平的用意。

她不仅要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更想考核一下谢爱莲的心性,毕竟心性不正的人,便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去管国库。否则还没能自己把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给挨个砍了,搜刮点钱出来,这边管国库的又一只硕鼠,就要把自己又喂得脑满肠肥了。

结果眼下,最受到震撼的,是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齐齐拼命点头,还有人在往一旁的蜡烛上使眼色:

也就是说,谢爱莲不仅准确无误地把这些账本全都算完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一日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二十个人的一月之功!

更令人惊讶的第二件事,就是一旁用来演算的草稿纸上,半点计算的痕迹也没有,甚至连专门为她准备的算筹和算盘,都没有动过的迹象——

也就是说,以上所有的计算,都是谢爱莲通过心算的方式完成的!

述律平见此大喜过望,立刻将谢爱莲带到身边赐座,叫侍女们送上晚食来,明摆着是要赐下“同桌用膳”的天大的恩典了,同时抚掌而笑道:

“果然好本领,不愧是谢家的姑娘!”

说话间,端着玉盘珍馐的侍女们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鱼贯而入,将这些普通人别说吃了、只是看一眼都能荣幸一辈子的食物给摆了上来。

可等她们揭开盖子后,谢爱莲才惊讶地发现,摄政太后的御膳竟然简朴到这个地步:

放眼望去,整张桌子上虽然按照历代规制,放了足足有十几盘菜肴;可细细算下来的话,这十几盘菜肴里的荤菜也不过只有两三道,而且还全都是风干果子狸、胭脂鹅脯之类的家常腌制品;至于在豪门大族里流行的那些熊掌驼峰、猩唇象鼻等价值千金的奇珍,是半点影子都没有。

如果说仅仅这样也就罢了,可能是摄政太后上了年纪,消化不了太多的肉食,这才裁减了部分荤食用度,等下会在主食和蔬菜上加以补足也不是不可能——用吊过三遍的高汤做的清水白菜,用洞庭湖里的银鱼做成的鱼面,这些看似简单却十分精心、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奢侈”的菜肴,不都是这么来的么?

最让人惊叹的点就在这里,谢爱莲立刻发挥了自己对数字过目不忘的才能,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核对的那笔烂账,立刻就把自己算账的时候产生的两大疑惑给解决了一个:

第一,为什么宫中御膳房的花费竟如此之少,少到就好像做了假账一样——可以了,在看到今晚这顿过分简朴的御膳后,我十有八九可以确定,不管这份账目在别的地方有没有作假,至少在这里是没有的。毕竟如果这是作秀的话,以摄政太后这样的身份,肯定平日里已经享用惯了山珍海味,没办法对着这些简简单单的菜肴露出习以为常的淡定神色的。

至于第二点,那还得以后再说。

摄政太后述律平见谢爱莲神色如常,不由奇道:“谢君可真是好气量,好修养。”

“我先是设置这种前所未有的高压考试来刁难你,没想到你半点也没有被这阵仗吓到;随后在面对那些乱得让人根本就理不出头绪来的账本的时候,你也能应对自如,从容核算;眼下在见到这么一顿半点也没有‘皇家气象’的御膳的时候,你也没像那些人一样,要么拍马屁说些‘陛下勤政为民,如此简朴,实乃天下万民之幸’,要么就好像在他们的身上剜肉了一样,痛心疾首地说‘如此作派,有失皇家体面’的话语……”

她说着说着,便对谢爱莲更是感兴趣了,甚至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交叉双手抵在唇边,只露出一双带有细纹的眼来,满含笑意地看向谢爱莲。

这一挡住了下半张脸,就把述律平周身的那种过份锋锐的气息给掩盖下去了,就好像她真的是个表里如一、慈眉善目的妇人似的:

“谢君,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你这都进宫半日了,对眼前所见,就真的半分好奇也没有么?”

谢爱莲闻言,立刻起身下拜,恳切道:“回禀陛下,本来是有的,但在看见陛下交出账本来测试我之后,便半点也没有了。”

“我从账本中能看出,陛下不仅一日三餐、日常用度都十分节俭,甚至还经常在御书房通宵达旦批阅奏折……虽说陛下生性节俭,不好奢侈用度,哪怕每日都只睡一两个时辰接近通宵了,也不肯多叫一道夜宵,但我能根据御书房每晚的灯油和蜡烛的实际消耗量计算出来,‘宵衣旰食’这个词,用在陛下身上十分合适。”

谢爱莲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因此没有看见,在她说出“能通过灯油和蜡烛的实际消耗量计算出来加班时长”的这番话后,述律平看她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更加认真了,甚至俯身下去,亲手将谢爱莲从地上扶了起来,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入座,甚至都改变了对谢爱莲的称呼,从生疏的“谢君”变成了亲密的“阿莲”:

“果然不愧是阿莲,真个好本事。”

这个称呼让秦姝来叫的话,虽说谢爱莲本人肯定不在意——这可是天上的神仙,别看她看起来年轻,实际上肯定都不知道几百几千岁了——但在外人看来,总归有那么点“没大没小”、“不分上下尊卑”的感觉。

但如果让摄政太后述律平来如此称呼谢爱莲的话,在凡人的眼中,这就是无懈可击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抬举,是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和爱护了:

“我对阿莲虽然有爱才之意,但若直接钦点你入朝为官,日后定多有不便之处。女子在长江以北,本就生活艰难;若再身居高位,一言一行肯定会被成十倍、成百倍地放大……”

她说话的时候,绣着五彩的鸾凤与勾勒着金边祥云的衣袖,不偏不倚地恰恰拂过谢爱莲的手腕。

真是奇怪啊,这种有着繁琐绣工的衣物,明明应该因为它的层层叠叠的绣线而显得有些生硬的,可谢爱莲却分明能感受到,这一片衣角,有着浆洗多次后才有的那种旧衣物特有的柔软:

“等我百年后,史官们再一篡改,我御笔点你入朝为官的事情,就不是什么伯乐遇千里马的美谈了,而是我专政擅权的铁证。”

这番话说得十分动人。

或者说,不管述律平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来招揽谢爱莲的,她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是实打实地在爱护自己阵营里的下属了:

政治场上,哪里有太多的赤诚相待,哪里有什么比比皆是的“真心换真心”?不过都是利益往来,互相帮扶罢了。

所谓的“君臣相合如鱼得水”,所谓的“所思所想无不一致”,那都是神话传说里的圣人之间,才会有的十全十美的故事。

——可只要在这种利益往来里,在这种互相利用中,能够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心,这份诚意便足以让接收到友好信号的人,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

于是谢爱莲闻言,沉默了很久,这才再次离席,揽衣深深拜下,郑重开口道:“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万死不足为报。”

“阿莲这是说的什么话,倒是和我生分了。”述律平立刻再度将谢爱莲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含笑道:

“阿莲明明有一手无人能及的好本领,根本无需自证,就能让后世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绩。可眼下,只因为要御笔钦点你入朝的人是我,为了避免被说是‘互相偏袒’,我这才不得不让你耗费心神去入考场,如此看来,是我之过也。”

说实话,述律平一开始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在里面:

别问,问就是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社畜好材料,我看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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