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正持着玉瓶,用蕴有法力的甘露一点点耐心灌溉它的神瑛侍者便欣慰笑了起来,也不管这绛珠草现在能不能听懂人话,兴致勃勃地为它解说道:
“真不愧是秦君!她今日赢下此番斗法,便是要逼得符元仙翁与她比试,将‘三界红线大权’作为彩头。可符元仙翁拖沓惯了,哪里比得过她?再者,从她一个时辰前添加的那条新律中便可以看出来,秦君向来是个做正事的人。”
神瑛侍者说话间,又细心地在绛珠草的周围画了一圈真言,好叫风雨霜雪不能摧折它,这才继续道:
“这样真好啊。若将来秦君能总领三界姻缘大权,定能由小及大,清正风气,改革各处。到时候不管你是受甘露修成散仙,还是疏漏之下像人间的草木那样修成妖身,总归都能好生活着,不至于被别人欺负了去。”
然而不管从三十三重天各处传来的欢呼声如何热烈,秦姝的面上却半点骄傲自得的神色也无,只向引愁金女静静一颔首,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便驾起十香金车,熟门熟路地往灌愁海去了。
待到千万年后,提起这一日的盛况,天界众神仙无不记得那亘古未有的异象带来的冲击;却又对此见解不一,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是天道眷顾秦君,对她格外偏爱的证明;有人说,那是秦君在人间积攒的功德正果,积少成多,终有回报;也有人说,那分明是秦君生来就是要鼎新革故的人物的征兆,与人间传说的“帝王相”是一个道理。
但无论他们如何称颂那日的异象,到头来,唯有一位功德圆满飞升的诗人散仙尚为人类时,心有所感所作的一首词,才能将这位六合灵妙真君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艰苦与荣誉,波折与收获,尽数概括其中了:
汉水东流,都洗尽,朽木残血。人皆说,巾帼豪杰,蛾眉英烈。总为青史留正气,要建家国千秋业。想昔年,寒窗廿载苦,朝金阙。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与游子唱遍,阳关三迭。朝霞作旗裹尸还,伐尽魍魉不敢歇。但从今,记取我正果,昭日月。1
作者有话说:
1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庾台月。
——辛弃疾《满江红·汉水东流》
第48章 二度:护持得当,前往人间。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不对,重来。
总而言之,就是当一个十分有名的人想搞大事的时候,若不想引得方圆几百里的人全都慕名而来围观此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越快越好。
秦姝:不管现在的天界咸鱼们已经因为我刚刚在灌江口写的新律哀嚎成什么样子了,总之我现在将带头内卷,率先冲锋。
或许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相似,近秦姝者要么逻辑混乱要么脑洞大开,以至于引愁金女才跟在秦姝身边半日,就被带得跟她有种莫名的默契了:
秦姝刚一投来眼神,她就有种预感,自家这位上司又要不走寻常路去跳灌愁海。别问,问就是下凡做事雷厉风行,快到一路火花带闪电。
然而就像上一次,不管引愁金女如何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到理由阻止秦姝的不按常理出牌那样,这次引愁金女也没能想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拦下秦姝:
数百年前,秦姝的官职还是“警幻仙子”这么个略微高级些的文书官时,她跳下灌愁海便与常人无异,就这样,都能把某位坏心眼的缺德红线童子揍到人生重来;眼下秦姝闭关数百年后,以她现在的法力,就算强行下凡,也能在人间伪装成道士和捉妖人之类的有修为之人,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综上所述,引愁金女只能一边驾车一边和秦姝聊天——很难说引愁金女这是在强行说服自己还是在给自己洗脑,反正两个意思都差不多——顺便看着不少瑞兽与车辆飞速掠过她们身旁,往太虚幻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君果然好谋划。”
“之前秦君刚到灌江口,就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去往清源妙道真君那里要人了,递了一堆帖子来;结果秦君这新律一出,又回转过来与符元仙翁斗法,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搞得还没来得及出发前往灌江口的人,又忙不迭掉头,纷纷往太虚幻境过去了,生怕再慢一步就会找不到秦君身在何方。”
“如此看来,秦君想要下界去,处理白姑娘和那人类男子之间的姻缘红线的话,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秦姝:是这样的,我们今天主打的呢,就是一个狡兔三窟。
真不能怪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的那帮神仙没一个认出她们来的,实在是在秦姝的特意嘱咐之下,这辆十香金车的速度已经放到慢得不能再慢了,把本该有着和谐号动车速度的天界交通工具给开出了五菱宏光的速度来:
谁在坐动车的时候,能从窗户里一闪而过的影像中认清路边小汽车里的人脸啊!那也太为难人了吧!
幸好灌愁海不是平面意义上的海域,而是贯通三十三重天的某种填满了海水的立体通道,且海域广阔,边界漫长,哪怕秦姝和引愁金女两人以如此龟速前进,也能在两小时内抵达最近的入海口:
从秦姝在放春山后捉到青青、又得知了白素贞的身份后,先是前往天牢签订定向培养条约,花了半个时辰:随后在灌江口和三十三重天间来回打了个转,又花费了两个时辰;这样算来,哪怕把在路上慢悠悠晃过去的两个小时都加上,也不过七个小时,完全符合“八小时营救准则”。
于是秦姝和引愁金女就这样慢悠悠地又晃了一会,抓紧时间享受这下界办事前的最后空闲。最后还是引愁金女憋不住了,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内一片寂静:
“既如此,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秦君。”
秦姝对好学善问的下属从来具有很高的包容度,闻言立刻道:“你问便是。”
引愁金女仔细回想了一下秦姝上次下界时,那紧赶慢赶生怕晚了一秒的架势;又对比了一下她们现在正在慢悠悠往前晃的速度,试探着问道:
“秦君上次去解救天孙娘娘时,何等雷厉风行,追风掣电,为何今日竟如此悠闲?虽说这白姑娘是蛇身,那青青更是鱼妖,可秦君是什么人物,怎会在意这些?”
“秦君如此决断,必有深意。还请秦君不吝赐教,引愁金女在此谢过秦君指点迷津!”
秦姝:是这样的,除去“八小时营救准则”不谈,再除去“只要我们开车开得足够慢就能让别人认不出我们来”因素不谈,让我们谈点现实一点的问题吧。
按照天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逝比例其实是一比一的架势来看,眼下许宣应该已经死而复生,出城遇见正在仙人跳等他的哮天犬……啊不,楚楚可怜美貌哑女了。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七个小时过去后,天快黑了,许宣此贼要开始色心大动了,现在去捉贼捉双,正好能将他当场拿下,开始仙人跳!
于是秦姝为引愁金女解释清楚后,在引愁金女目瞪口呆、万分复杂的“我可能不是人,但是秦君你是真的很能苟”的眼神下,对这位太虚幻境官方指定会计兼理财能手平静问道:
“你能从太虚幻境宝库中取来玉净瓶么?”
引愁金女努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中各种辣眼睛的画面甩出去的同时回答道:“若秦君让我去做别的事情,我还真不一定能做好,但如果仅仅是从咱们那塞得满满的宝库里拿什么东西——”
说话间,只见引愁金女巧手一翻,使得好一招精妙无双的隔空取物,便从袖中掏出秦姝所要的羊脂玉净瓶来,对秦姝笑道:
“——只怕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这些东西都摆在什么地方了。”
这羊脂玉净瓶一取出,果然霞光万丈,瑞气千条,白润润,明莹莹,是个玲珑精巧的绝妙宝贝。
若不是秦姝半日前翻看文书的时候,曾经在放春山的诸多事宜中,看到过神瑛侍者拿着它去挑水浇地的实践记录,光从这玉瓶小巧可爱的外表上,还真看不出来它据说能盛一海水的真正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