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有点替你担心,毕竟法国男人都不长情,他不可能带你离开,要是你失去了这层庇护,那些不满的人会像鬣狗一样把你撕咬地骨头都不剩,你知道吗?”
庄淳月想问“那你呢”,但又觉得跟一个毒杀孤儿的人说这话没甚意思。
见她无动于衷,罗珊娜继续说:“不要说这里的白人,就算是黑人都容忍不了一个黄人来管理他们,你冒出头来,以后会很危险。”
在庄淳月重新看过来时,罗珊娜补了一句:“我不是歧视,只是好心提醒你。”
回答罗珊娜的是她曾经拥有过的计数本。
庄淳月翻开她上午计数时新绘的表格,不咸不淡地说道:“那我也好心提醒你,你的记录做得太差,到处都是夸张错漏的数据,所以我更新了一下表格。”
罗珊娜没想到庄淳月会突然和她提起别的事。
她神情仍旧平淡,“哪里出错了?”
“非常多错漏,首先一个人类不可能单独完成500块砖的任务,你记了那么多,到时候总数不够,肯定会从别人的数量里扣,”庄淳月耿直地点出那些浅显的错误,
“特瑞莎的数量也不对,她前天脱了200块砖,但你只记了150个,这本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工作。”
“是吗,大概是她跟我说错了数量。”罗珊娜语气淡淡,仍旧不放在心上。
“原来白人比别的人种聪明在更会推卸责任上。”
庄淳月合上计数本,不想跟装傻的人浪费口舌。
罗珊娜不习惯表露情绪,在不受庄淳月待见之后,她老实说道:“是我的错,我真该向你好好学习。”
说着接过计数本仔细看自己的错误,扣在硬纸板上的指尖发白。
庄淳月看着她瘦削手腕上的骨刺愈发突出,一声不吭。
这种表面大方友善,实则明里暗里搞歧视的白女,她在大学里见过很多。
到晚上,特瑞莎才凑到庄淳月身边,“你真的和雷吉尔先生交了朋友?”
庄淳月摇头,强扯起嘴角:“难道和我联系在一起的只能是那种事情了吗?”
“所有男人脑子里都是这件事,何况这里汇聚了全世界最糟糕的男人,是道德的低谷。”特瑞莎遗憾地说道。
“他们是你出门在外、走夜路、吃饭睡觉都要避开的男人,是忧虑安全的来源,他们伤害你的方式大多是索取性,只要沾上就只会传出桃色新闻。
性,是你对他们唯一有用的价值。”
庄淳月听完只能沉默。
好在当天晚上她那间囚室的门安安静静,庄淳月没有去“医院”,雷吉尔也没有找过来。
—
虽然雷吉尔走了,好处还在荫蔽着她。
庄淳月继续做着计数的工作,但是当天又有女囚不满:“你的情人已经走了,这个位置应该还给罗珊娜!”
庄淳月头也不抬:“他是调职又不是死了,这座岛就这么大,几步就能过来,而且他和新长官伦纳德先生常在一起喝酒,我想伦纳德先生也不反对我干这份工作。”
伦纳德正在坐在树荫下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
自从区长被典狱长叫去开会之后,所有工作人员都收到了最严苛的着装规范,被要求将自己的制服穿好,每一粒扣子都要扣上。
今天阳光灿烂没有下雨,他现在已经热得不想说话了。
就算有人要打架,那也得死人再说。
“黄人都是蠢蛋,她会乱记数,害我们都得不到食物。”站在最前头的女人口水几乎要喷到庄淳月脸上。
“就是!一个摇一摇屁股就能吃饭的人,她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怎么讨好男人!”
“用东方巫术的邪恶女人,应该像中世纪对付女巫一样,把她烧死!”
庄淳月才不会跟一群罪犯解释自己的无辜。
与其澄清自己,不如攻击别人。
她拿出罗珊娜的记录,说道:“真正乱计数的人可不是我,亲爱的修女,你说说看,你的错误害了多少人没有饭吃?”
庄淳月说话间看向人群后面的罗珊娜,眼里一点没有愧疚。
罗珊娜策划这场“起义”,想来对她也不会有愧疚。
罗珊娜不说话,庄淳月就一条条数据指点下去,被罗珊娜记多的人沉默不语,记少的人也不敢言语。
“谁再怀疑我记错了,都可以请所有人一起来看,我相信泥砖这么沉重的东西,应该不可能藏起来,数量都在这里,大家一起数,我们一定能找出最会数数的人。”
一个白种女人还是不服气:“你不该这样指责一位神职人员,她时刻为我们沟通着上帝,为什么你就这么不能容忍这一点小小的错误?严苛的人”
“我当然能容忍,不能容忍的都饿死了,也不能说话,对吧?”
恶语伤人,但庄淳月的心是暖暖的。
她笑着向罗珊娜看去,嘴还在南极:“看来修女仍旧对剥夺他人生命的游戏乐在其中,我的严苛阻止了她把咱们这些有罪的人送去给上帝审判,这是我的罪过,不如大家一起跳海,为修女省些力气?”
和身边人耳语:“她的话比纺锤还要尖利,黄人真是自私又刻薄!”
被带到风暴中心的罗珊娜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像在告解室中,和所有人隔了无形的墙,感受不到外界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