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返回家中, 消息被飞速扩散开来。
城中那些赌坊设立的盘口, 第一时间就撤了档, 说要等搜集齐了候选娃娃的名录再开新的。
凡是符合那些条件的沈家人,回去一商量,这肯定要拼一把!
搏一搏, 没准草屋变侯府呢?
觉得自家娃还不错的,有的忙着裁起新衣,想要好好打扮下。
有的则突然对学业上了心,煞有介事地拿着课本, 教起了自己早就忘了八百年的功课。
那些孩子各方面都平平无奇提不上串的爹妈,也有人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榜样——三十八房。
他们家的孩子也不怎么样, 现在为啥能有这么大的名头?
不就是吹么,谁还不会了!
这一晚,族长宅里,沈老二夫妻在进行夫逃妇随的友好交流;王氏操心着小儿子那里的战况;小王氏则一边审问着丈夫一边教着琅哥儿。
二十九房这里平静如常。沈如松给妻小们转述了“侯府好儿童”全族海选正式开幕后,就检查起了功课。
只是结束后,在佛堂坐的似乎更久一点。
沈壹壹盘算着照这个熏法,她的那批络子肯定能被檀香腌入味。
而在三十八房, 三个儿子好说歹说总算拦住了一怒之下想要拆了“先侯府世子专用款居家往生堂”的老爹。
等老太爷骂累了“狗仗人势”“奴大欺主”停下来喘口气时,才终于发现了自家三个儿子间的微妙气氛。
侯府让一家推举出一个孩子,可他们家原本推的是三个。
“文曲星”,“武曲星”,“福娃”,现在选哪个?
本来就不甚和睦的三兄弟,看对方的眼神更加不善起来。
第二天去上学时,沈壹壹和瑾哥儿才下骡车,就看一个有些面善、不知是哪一房的大嫂喊住了教武学的张教习。
“张夫子,张夫子!”
张教习径自朝着族学大门走去,满脑子都是昨晚登门的那个媒婆。
“张”是大姓,而且他可不认为这是在叫自己。
张教习早年间从过军,现在在学中教娃娃们打拳。他没读过书,从不觉得自己也会被称为“夫子”。
有先肃宁侯立下的规矩,族学对他们这等老卒素来优容。护院、打更之类的活计都是优先雇佣返乡的军汉。
能有这份体面又清闲的差事,张教习很是感恩已故的老侯爷。所以即便是教沈家的小娃娃也是认认真真从不敷衍。
直到被人突然从后头拉住,张教习差点一个下意识动了手,还好反应及时收住了,才没给这妇人来个黑虎掏心。
“这位娘子,你,你先放手!”
见周围的学生尤其是家长们那八卦的眼神,张教习浑身不自在。
虽说他当了鳏夫好几年,可这位娘子看着明显比他小很多,年纪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而且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也怪不好意思的……
“还不快跟张夫子问好?”
张教习就看那位娘子从身后拽出来一个很是文弱的小男孩。
这是把儿子都带来给看他了么?
他家中也有儿女,今后会尽量一碗水端平些。
张教习见那妇人朝自己一笑,越发扭捏起来。
只听对方道:“夫子啊,我家子涵每次上完体术课,胳膊都打颤!这样可不成,会妨碍他写字的。”
啊?原来是学生家长,不是找他来相亲的。张教习不由老脸一红。
还好他肤色颇深,红不红的也无人发觉。
羞赧过后,张教习又觉得新奇,这还是第一次有家长寻他反应教学问题。
再看看那个小鸡子似的男娃,这下想起来了,应该是初阶班的。
他赶紧解释道:“初阶班只有站桩和五禽戏两项,并无练到臂力的地方。”
“怎会没有?子涵的管班夫子说他写字发颤、手抖无力,这还不是体术课练的?”
张教习挠挠头,很诚实地开口道:“这不就是管班夫子在说他写字烂吗?与锻体有啥关系?”
“还有啊,你看他那小细胳膊,能有啥劲儿?”
“你,你!”妇人气红了脸,“你怎敢如此污了我儿的名声!我必去向掌院讨个说法!”
说完就拖着小男孩怒气冲冲进了族学。
张教习张着嘴不知所措,他这是要被学生家长上告了?
就,还挺新鲜的……
正在发愣,又有个豁了牙的老妪靠了过来:“张夫子——”
毕竟教了四年,张教习这次一眼认出了老妪身边正冲他憨笑的小子是结业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