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去巢穴找她吗?”
“是。”
悲观点想,假如莉莉遭遇了虫袭,那么依照虫子的储食习性,她的尸体最有可能出现在虫子的巢穴里。而假如她有幸还活着,那依照她离开前对娜娜说的话,她也最有可能出现在虫子的巢穴拍摄它们的行为。沦陷区没有信号,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人是很难的,直接从虫巢找起最有效率。
唐夏不得不提醒她:“进去没有问题,但是听你描述,你想把她带出来。不管她是死是活——只要她在巢穴里,且被我的同伴们看到了,它们就会默认她是属于虫群的食物,任何想把食物带离巢穴的行为都会遭到攻击,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你也会被攻击?”她饶有兴味地问。“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吗?”
“我们没有情面,只有规则。”
唐念扬了扬眉:“那你带我进去的行为算不算违反了你们的规则?”
唐夏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摇头道:“不算。”
“哦?”
“我们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能伤害族群利益。而你太弱小了,和其他人类一样弱小。”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们对我的族群造成不了任何危害。”
“……”
虽然这是实话,可是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爽。
唐念一脚把唐夏踹到了地上,让它去洗手间帮她挤牙膏。
*
准备好了出行需要的道具,又稍微制定了一下救人计划,当天夜里,唐念在公寓睡了饱饱的一觉,第二天一早便开着车出发了。
她准备把这一天的时间都匀出来救人,自然就没有再报名那些工作任务。
保安阿文对此非常不满,说住在这里天天都需要工作,不工作就得滚蛋,把位置腾出来给其他愿意工作的人。是娜娜发挥了她撒泼打滚的能力,抱着阿文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是为了去救我姐姐,你看着我和我姐姐长大,真的这么狠心,一点点活路都不留给我们吗?”
这才叫阿文起了些恻隐之心,改口道:“那他们今天没工作欠下的份,以后要由你姐姐补回来,不然我也很难做。”
“好!”娜娜再次满口答应。
唐念没有带上唐生民的身体一起离开,只带了唐夏的本体。因为他们出关卡势必会碰见上次那些士兵,要是他们发现这么多天过去,且处于炎热的酷暑,唐生民的身体竟然完全没有腐烂,肯定会察觉到不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干脆把唐生民的身体锁在了公寓房间里。
出关的检查比入关宽松,唐夏被她塞进了她衣服里,牢牢扒着她的腹部。比起搜查,那些士兵更多的是在劝她不要轻易离开这里前往沦丧区:“那边很危险,而且你回来的时候又得像之前入关那样接受全套检查,还是好好待在关卡里吧。”
唐念说她不怕危险,且再三保证就算死在外面也绝对不会占用资源给他们添麻烦,说得几乎口吐白沫,那些士兵才无奈地将她放行了。
她开着车,将油门踩到顶,直奔远方地平线而去。
出发前唐夏告诉她,它的族群喜欢在阴凉黑暗且海拔高的地方筑建临时巢穴,只有足够靠近的时候它才能闻出巢穴具体所在,不然信息素的味道会被空气稀释。她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这附近最符合它描述的无疑就是五十公里外的群山了。
她打算先去那边看看。
除了她自身的推断,虫子飞行的方向也是很好的佐证。开车上路的过程,天空中时不时会掠过几只结伴而行的飞虫,有些嘴里叼了食物,有些没叼食物。
没叼食物的大概率正在到处搜寻新猎物,唐念果断放弃它们,只保持一段距离远远跟在那些嘴里叼有猎物的飞虫身后。
它们的飞行方向和她推断的大差不差,正是五十公里外的群山。
第31章 洞穴里我是莉莉呀
即使把油门踩到爆,要跟上虫子的速度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路上充满了路障,时不时需要减速避让。开了二十多分钟,唐念意料之中地跟丢了它们,但她已经大致确认了方位,所以并不慌张。
真正到达目的地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这片山脉绵延一百多公里,平均海拔不高,严格来讲是更像是一片丘陵堆,与喜马拉雅、安第斯等山脉比起来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不过对于不熟悉这片区域的人来说,要从丘陵堆里找出个人仍然无异于大海捞针。
唐念在山脚下的路段慢慢开着,打算先开车把整片区域绕一圈。
为了让唐夏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她把所有车窗都打开了,唐夏从她衣服里钻出来,趴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像一滩没有蛋黄只有蛋白且煎得正正好的荷包蛋。
它还算给力,没让她开车傻兜太久,沿着山脚下的公路开出七八公里后,它就用触手戳了戳她,指着其中一座山的山头。
这座山是丘陵堆里为数不多可以称为“山”的存在,目测高度在九百米以上,山上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青翠浓绿的一片,绿得像一口加浓抹茶。山头的位置——唐念眯眼仔细睨过去,什么都没看到,既没有看到虫子的身影,也没看到任何疑似巢穴的痕迹。
它们总不能凭空隐身了,唐念想了想,福至心灵地问:“巢穴在背面?”
唐夏点点触手。
她当即调转方向盘,抄了条近路绕去山的另一侧。
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山随着她的趋近而不断在她视野里变换着角度,横看成岭侧成峰。当她离开山南,到达阳光直射不到的山北时,山头背阴那一面的全貌在她眼里逐渐显露起来。
她看到了一抹黑色。
——像一面黑暗且平滑的镜子,静静地覆盖在陡峭山壁上。
与镜子截然相反的是,那抹黑色不会反光,所有光线到达那个位置以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进去,形成了一种低调奢华的哑光质感,不落一丝尘埃,完美得不似凡尘的造物。
唐念很快意识到那是飞虫的身躯。
而且那不单单只是一只飞虫,而是成百上千只通体哑光的飞虫抱团形成的集合。
它们收拢膜翅,与上下左右的同伴紧紧相贴,如同精密细致的榫卯结构,身体的凹痕是榫槽,容纳进同伴身上榫头般的凸起,彼此之间紧密嵌套,构成了一座虫子的大厦。
随着车辆与虫巢距离的拉近,那抹黑色仿佛倾泻的墨,渐渐在唐念视网膜上晕染开。密密麻麻攀附在山岩上的虫群就像一张包罗天地的网,一块经历了风吹日晒但依然毫无折损的黑曜石,一个具象化的永夜,一面被人像布料一样裁开、平铺悬挂在山壁上的深海。
山阴面所有的草木都被它们夷为平地,绿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从山头通到山脚的泼墨般的漆黑。
这壮丽又恐怖的一幕让唐念有一瞬间忘了呼吸,她甚至忘了目视前方的道路,直到车头擦过路边的栏杆,轮胎在地面上打了个滑,才如梦初醒,掌控住方向盘,把车子刹在了路边。
车辆制造出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虫巢上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