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俊的脸啊。
无论何时近距离看到,她都会被震撼一下。
林菀轻轻咽了咽津液,连忙甩了甩头,扔开这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转头往台阶下看去。
张砺跪在阶下,手无力地松开,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发出脆响。他的胸腹插进了近十支长剑,剑尖直穿后背。大片鲜血渗进殷红锦袍,将其染得近乎黑色。他垂下头,口中涌出大片鲜血,落在青石台阶上,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林菀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别看了。”耳畔响起宋湜温柔的声音,“又不好看。”
林菀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宋中丞,我今日所谈的条件,你意下如何?”
瞧着她明亮璀璨的杏眸,明媚坦诚的神情,宋湜的心不住地鼓胀着,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抱紧她,用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词汇来赞同她。
可他偏偏又瞥见了她手里那块,刻着“霍”字的令牌。
他的目光顷刻冷了下来。
宋湜箍紧她的腰,沉声道:“也要陪我喝到天亮。”
他顿了顿,又道:“你喝梅子浆。”
林菀听得一懵,旋即又反应过来,耳尖涨得通红。
行吧。
这醋罐又装满了……
她无奈转头,却见台阶下,一众高壮护卫提着还在淌血的剑,三三两两站成一排。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为难地看着他们。
林菀一个激灵,连忙挣开宋湜的怀抱,尴尬一笑:“你们先忙。”
台阶之上,单烈再次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长公主则更加嫌弃地转过头,干脆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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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日出
高台日出,天地辽阔。
大殿厚重的木门缓缓敞开。
林菀与宋湜一道跨过门槛, 踏入殿内。日光从身后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殿内石砖里。她抬起头, 望向大殿深处。御座之上, 坐的竟是姜临和邹妙两个人。
姜临一身玄黑袍服, 头戴长冠, 正襟端坐。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邹妙端坐在他身侧,梳着高髻云鬓,簪着金雀步摇,着一身绛红直裾袍, 唇含浅浅笑意,正朝他们看来。
林菀微微睁大眼。
没想到, 今早朝会, 阿妙竟会陪太子同来……哦不, 现在该唤作陛下了。要知道,在出发之前, 所有人都没把握, 朝会结果如何, 他们是生是死。如果留在东宫等待, 阿妙会安全得多。
但她还是与姜临一起来了。
昨夜商议时,阿妙虽然没说太多话。但想必在那时, 她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殿内两侧站着数十位朝堂官员, 进贤冠黑压压的连成一片。为首之人, 自然是满头鹤发的许司徒。他站在最前方, 苍老的面容上神情肃穆。
随着林菀走入殿中, 众人目光纷纷投在她身上。她敏锐察觉到,这些眼神都格外复杂。
等等!
方才在外面那些喊话,应该都被殿内的人听到了。
尤其是什么“姜家人在上头打架”,还有什么“里头坐着谁,跟咱有甚关系”……随便拎出一句,尤其在清流士人面前,简直是大逆不道之语啊!
林菀被那些目光盯得不太自在。她轻咳一声,放轻脚步。好在新帝面色沉静,没什么特别反应。
率先说话的竟是邹妙。
“林宫令,辛苦了。”她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透着几分庄重,又透着熟悉的亲昵。
但林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听起来不一样了。她连忙跪地伏拜:“多谢邹……邹……”
她下意识想称“邹孺子”,又想起从今早开始,阿妙不再是太子姬妾,当不会再用这称号。但她早上不在朝堂,不知阿妙眼下的封号是什么。
迟疑间,身旁传来宋湜的声音:“邹昭仪。”
“多谢邹昭仪。”林菀顺着他的话说完,心底暗暗惊讶。在大齐后宫,昭仪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
邹昭仪又道:“陛下身体不适,不便多言,便由我代为说话。”
她说话间,有几个朝臣的面色明显有些不高兴。朝臣不知姜临毒发之事,只知新皇生了病,连说话都需要邹昭仪代劳。他们只觉不妥,却又不敢抬头直视,说出异议。
邹妙的目光扫过那几人,没有理会。她又看向林菀,温声道:“林宫令,上前来。在御座旁侍奉。”
林菀颔首应承,起身拾级而上。走向御座时,邹妙晶亮的眼睛望过来,目光里带着雀跃,仿佛在问:我扮得怎么样?
林菀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勾起,在身前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只有邹妙能看见。邹妙眼里的光更亮了,唇边笑意也深了几分。
朝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