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似有察觉,便道:“若你不喜欢我在你身后,我便让开。你不必强忍。”
邹妙回神,顿时摇头:“不是。”
“那好。”
由是,太子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来回碾磨。半晌,他又说道:“邹娘子,得知是你来陪我时,我真的很高兴。”
邹妙心房一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向不善言辞。
幸好太子再没说话了。
她不知道,此刻姜临心底正翻涌着万分愧疚。
他拥着她暗道:谢谢你,陪我待在那个金笼里。
但他又忍不住自私地想:幸好是你。
总有一日,他会走出那个笼子,和你一起。
——
另一边,林菀随小厮辗转前行,来到后院角落里的一个偏院里。小厮推开院门,见里面有一间雅舍。
“娘子请进。”小厮说罢,便退下了。
进屋绕过屏风,里屋还有卧榻和浴桶。林菀等了片刻,又有仆从过来倒满热水,说道:“请娘子沐浴更衣。榻上是崭新的里衣,往日给贵客所用,还请娘子莫要介意。”
“无妨。”
“过一会儿,有人会把新买的衣裙放在外面。邹娘子说她稍后再过来。”
“好。”
仆从恭敬退下。
林菀打量四周,这里素雅干净,只道这是给贵客下榻之所。她关好屋门,散开头发,解了衣裳,迈进浴桶里仔细清洗起来。
直到整桶水都变成了深红色,她才出来,用拭巾擦干身子,穿上了榻上的新里衣。绕到屏风外面,她见屋里没有妆奁,只在榻边小案上找到梳子和铜镜,便坐下揽镜自照。
背后响起轻轻脚步声。
她举着镜子,凑得极近,正寻觅发顶可还残留有赭石粉,便道:“阿妙,快来帮我梳头发。”
那人走近坐到她身边,拿起旁边的木梳,为她梳起长发。半晌,林菀只觉背后人梳得生疏,还一直不做声。她疑惑回头,见身后竟是宋湜!
林菀霎时震惊:“阿妙呢?”
宋湜抬眸望向她,掌心托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应道:“邹娘子在主阁研磨矿料,一时半会磨不完。等她弄完,自会来寻你。”
林菀蹙起眉:“那你怎么在这儿?”
宋湜手中梳发的动作不停:“这是我在砇山坊的房间。”
忽然,一股闷气涌进林菀心头。她抽回头发,却被他紧紧握住,再也抽不动,便偏头恼道:“宋郎君好轻浮。”
“我为你梳发。”宋湜平静说道。
“不需要!”林菀瞪了他一眼。
宋湜面露疑惑,轻声问道:“你怎突然又生气了?”
“因为……”林菀犹豫了一瞬,仍是整理了一番言辞,缓缓说道,“因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在砇山坊有独院房间,显然你在这里,并不是普通贵客。你连砇山坊的楼船都能随意使用,船工小厮对你的态度不像对待客人,更像主君。越了解你,就发现我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宋湜却道:“如果我有意瞒你,你到现在都发觉不了。”
林菀冷笑:“那我倒还要谢谢你开恩不瞒我?这感觉一点都不好!”
“是我的事太复杂,我不知从何说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慢慢说与你听。”宋湜缓缓梳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不必了!真是假惺惺。”林菀深吸一口气,“宋郎君,你扪心自问,对我当真不设防吗?连对我说句承诺,都说要先见一人。原先。我还以为要见你家长辈。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你让我先见的,竟是岳怀之!而你要说的话,竟是让我认识跟随殿下的下场。”
她胸膛鼓胀起伏着,平静了半晌又才说道:“你心机如此深沉,就是要先确定,我以后不会变成你的敌人,才肯对我吐露真话。”
宋湜手中动作停下,默然半晌,只是托着她的长发,用拇指反复捻磨。他没有否认,却道:“那时你只道,想与我偷情。我却想交予你真心。”
林菀愣住,忽觉一股伤怀涌上心头。
对啊,口口声声只想与他偷情。
但不知不觉间,却在期盼他毫无保留地交予真心。
这不是口是心非么?
她俯首捂住脸。
半晌,她才抬头说道:“罢了。宋湜,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敢彻底信任彼此。这样很没意思。”
可她顿了片刻,仍问道:“那你现在还纠缠我作甚?”
“舍不得。”宋湜望着她的长发说道。
林菀抿住唇。
心底忽又涌入一股水流,酸涩又甜蜜。
她不想这样的,可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