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之下,两人相伴卧榻,拉着手久久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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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砇山坊三楼雅室里。
施言打开一卷简册,对宋湜说道:“经过比对,岳怀之身上的伤口,可以确定,就是绣衣使留的剑伤。”
宋湜双眼微眯:“可查过岳怀之死亡的那日晚上,张砺在做什么?”
施言敲了敲简册文字:“自然查过,他那晚不在城里。”
屋里另一边,太子仍在研磨矿料。
他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头说道:“又是绣衣使!”
太子深吸一口气,忿忿道:“当年我被带进宫,哭闹着要阿母接我回去。内侍被闹得没办法,告诉我,可以请纪夫人来梁城。结果阿翁阿母进城时的船,遇到暴风触礁而沉。后来还是阿兄去暗中调查,当年带阿翁阿母来梁城的,根本不是东宫的人,而是绣衣使!”
宋湜眸色霎时暗沉:“就是张砺带的人。”
太子垂下眼眸,黯然道:“阿兄,若当年我没哭闹着要阿母接我回去,她是不是,也许就不会死?”
宋湜轻轻摇头:“你那时才六岁。稚子思母乃天理人情。该责怪的不该是稚子,而是把你从母亲身边夺走的人。”
这时,屋门被敲响。外面响起单烈的声音:“郎君,林娘子和邹画师进坊门了。”
宋湜面色一变,问道:“她们又来找施言?”
“没说找老施,看样子只是在大堂随意逛逛。”
宋湜松了口气。
却听外面的单烈又道:“还有董娘子的车停在后巷,给施先生递了一封信。”
宋湜转眸看向施言:“没记错的话,那位董娘子就是尚书令之女吧。上次也是她的车堵在梁城渡口,让你不敢下船。”
他同情地看了太子一眼。到底没说出口,怎么两个要嫁给殿下的女郎,却总来找施言……
而旁边太子的面色早已冷了下来,转眸看向了施言。
施言迅速跪到屋子中央,朝太子伏拜:“禀殿下,我向来很尊重诸位女郎。过去与她们见面,皆以礼相待。从未逾矩!”
太子淡淡说道:“我又没说什么,施先生去看信啊。”
施言抹了一把冷汗,忙起身去门外接了信,打开草草看过。回身瞥见屋里两人的询问目光,他简略应道:“她……她就是倾诉心事,说不想出嫁。但没有办法。不知该怎么办。”
宋湜失笑:“她怎么不找别人倾诉,就找你呢。”
施言无奈了:“我可太冤枉了。她来砇山坊买画,又身份贵重,我得亲自接待啊!要哄客人多出钱,就要多微笑着听她说话,关键时刻附和她。她聊得一开心,就买得多。为了经营好砇山坊,我努力与各位贵客打好关系,又有何错?”
太子幽幽说道:“正好。我也不想娶太子妃,这位置,我自有人选。你想个办法,让董娘子非要与我退婚。”
“这不太好吧。”施言讪讪道。
太子眸色一寒:“那就把她请进来,让她当面跟你倾诉。”
施言顿时头疼:“行,我去回信。”
他叹着气走出门去。施言一走,宋湜和太子当即出门,轻步下了两楼,站在楼梯栏杆旁,暗中看着大堂里的林菀和邹妙。
太子稍稍偏头,悄声道:“如今长公主都要把邹娘子送进东宫了。阿兄不会再拦着我看她了吧?”
宋湜没有说话。
“我现在想跟邹娘子单独说几句话。阿兄如果心里有我,能不能把林娘子支走?”太子又问道。
宋湜转过头,投去无奈的眼神。
第55章 初吻
我想交予你真心。
砇山坊大堂里, 林菀正在墙边格架前,端详架上的矿石颜料。有赭石、石青、石绿、朱砂……五颜六色, 一应俱全。
最顶层摆放着原料矿石,色泽鲜亮璀璨。中层一排木盒,盛着刚磨好的矿粉,按品类标好了名称。下层则摆着混过牛皮胶的颜料成品。林菀躬身打量,见有些颜料还闪着细碎晶莹,十分夺目。她不禁啧啧称奇,看得越发投入。
另一边墙前,邹妙则昂头欣赏着满墙画作。
最初, 她的画也曾挂在这里。后来, 她的化名愈发受追捧, 画作被客人争抢,便再也不挂上墙了。如今这面墙上的好多名字, 她都没见过了。
那真是一段值得铭记一生的时光啊……邹妙依次端详着每幅画作, 眼里流淌出浓浓的留念。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惊呼。她连忙转头一看,见对面墙边格架边,林菀的头发和身上竟落满了暗红色的赭石粉。一名小厮拿着一个盒子, 满脸惶恐地朝她躬身赔罪。
“怎么了!”邹妙忙走过去。
“他往架上放颜料, 失手打翻了,撒我身上了。”林菀甩了甩头发,抖了抖衣袖,尘灰乱飞。她偏头呛了几声,见衣袖上的暗红色越拍越深,不禁蹙眉:“这我怎么出门?”
仆婢犯错,只要是无心之失,她都不轻易发火。毕竟以己度人, 伺候人的差事都不容易。
小厮忙道:“娘子若不介意的话,可随我到后院雅舍里更衣沐浴。”
“雅舍?”林菀不解。
邹妙又道:“我知道,砇山坊后院常供贵客前来举办雅集。我都从没去过呢。阿姊,这颜料不好洗掉,看来只能换身衣裳了。”
“我们赔娘子衣裳。”小厮连忙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