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润泽的唇瓣,宛如泡过蜜紫菀的温水,是混着蜜香的草木清甜味道。
他细细品尝,反复流连,竟舍不得离开。
一声微弱浅吟入耳。
林菀轻轻推开他,满眼期待地瞧来,柔声问道:“宋郎君,还喝得惯么?”
宋湜接住她的目光,神魂都跌进了那汪湖水般的眼睛里。
“有些甜,喝得惯。”
他滚动着喉头,声音有些喑哑。
她浅浅笑了,仿佛盛开的紫菀花。
一朵躺在他身下的紫菀花。
只是含笑望着他,便能让他魂不守舍。
此刻,周围不再是泛着凉风的湖边树林。
水面上涨,漫过相拥的两人。
他们转眼身处在广袤的湖水中央,相拥着缓慢下沉。
温热的湖水逐渐浸湿衣衫。
一如心底深处肆意蔓延的欲望,正一点一滴销蚀他的克制。
身下的她很快被湖水淹没,清丽容颜已沉在水面之下。清澈湖水的更深处,则是一片暗沉深渊。她的手紧攥着他不放,分明要拉他一起沉沦。
宋湜回过神,惊慌失措地挣扎,想离开这片欲望深渊。而他刚抬起头,便倏尔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是永年巷宅院的房梁。
湖边与她经历的一切,皆是梦境。醒来后,梦境便崩裂成了碎片。但他仍清晰记得她在耳旁呢喃的零星之语。
那分明是之前在云栖苑时,她对自己说的几句话!
却在他的梦里,被扭曲成了那般暧昧之语。
与其说那是梦境,更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与她分别后苦苦压抑了两天,却在昨夜再次爆发,将他彻底吞噬的欲望。
宋湜如雷轰顶。
二十六年来,一直恪守着克己复礼之道,如今竟做了这般龌龊的梦!简直枉为正人君子!
身下又涌来阵阵异样感觉,不用掀开被子,就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忽又反应过来……榻上褥被早就换了,这是新买的褥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紫菀花香。
所以,自从遇到她之后,便一再做这种秽梦的原因,根本不是被子上的花香。而是他内心深处,那秘而不宣的欲望。想抱她,想吻她,想与她亲近。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宋湜握住拳头,闭上眼睛。
窗边透进晨曦,取代了催人入梦的月光。清晨的鸟鸣和凉风让他的头脑重归理智。
若继续与林菀走近,必会引起姜嬿的注意。
而他身后并非只有自己。还有太子……许司徒……砇山坊……以及他所谋划的一切。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害死其他人。
为今之计,只能竭尽全力克制。
在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前,抽身远离。
如此打定注意,宋湜的表情重归淡漠,只是无奈看向身下,摇了摇头。
——
重新收拾好衣冠和随身行装,宋湜锁好院门,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便看见巷口进来一名中年妇人,正是林春麦。她远远瞧见他,立刻笑着招手道:“阿湜早呀!去上值啊?”
宋湜点头应道:“林姨早。”
林春麦又拎着一大篮菜,笑着走近说道:“林姨今日休假了,回来跟阿菀聚聚。阿湜下值回来之后,就过来吃饭啊!”
宋湜礼貌应道:“多谢林姨,但不必劳烦了。策试临近,公务繁忙。今日我便搬到御史台去,近段时间就不回来了。”
“啊,公务忙啊……”林春麦一怔,继而又笑,“好好好!改日等你们都不忙了,到林姨家吃饭啊!”
“好。”宋湜礼貌作揖,拎着一个包袱和布袋,转身走远了。
林春麦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走向自家院门。
进门放下菜篮,她径直进屋来到二楼。果然不出她所料,林菀正趴在榻上,沉沉睡着。咦?她一眼看到,女儿枕边还放着一卷简册。林春麦走近一瞧,赫然看见简册外封上写着《诗经》。
“真是稀奇了!你还会看诗经!”林春麦啧啧一叹。
趴在枕头上的林菀嘟囔道:“昨日陪阿妙去南市买完衣裳,店家送的赠礼。”
“哟,今个醒得还挺早。”林春麦拿起简册瞧了一眼,又放了回去,“骗谁呢!买衣裳送诗经,一卷简册比一套衣裙贵得多!准是你自个买的。”
“信不信随你,”林菀没睁眼,只是头转了方向,继续趴在枕上,“我不喜欢看这个,你拿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