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邹彧面露不甘。
许骞缓缓摇头:“他是宋沚澜,你又是谁?宋沚澜能做的事,你做不了。”说着,他往邹彧杯中斟满酒:“安心等他们回来吧。”
邹彧抿紧唇瓣,死死盯着微微摇晃的杯中酒,却再未举杯。仿佛那甘甜的琼浆,转眼变成了苦涩的汁液。
——
暮色渐浓,夕阳没入湖面之下,赤霞染透半幕天际,而另一半苍穹已然陷入昏暗。
宋湜行至九曲石阵入口时,霍衍正倚着石壁,抱着手懒懒说道:“本侯在前引路。里面地形复杂,可要跟紧。若迷路了,这黑灯瞎火的,可找不着人。”
斜阳映在霍衍身上,在石壁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浅浅光晕洒在入口半丈之地面,再往深处,便是一片幽暗,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霍衍转身欲进,却见宋湜已径直走入。
“在前探秘,更有趣味。”
留下一句话,他的身影已没入黑暗。
霍衍冷嗤一笑,回身倚在石壁上,只道:“甚好。本侯期待宋御史的收获。”
四周寂静,再无旁人。
其他子弟或在湖边树下寻觅,或在枕波楼旁花园搜寻。他们不时抬头向石阵张望,却无一人靠近这里。
霍衍察觉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坦然回望。那些人慌忙移开视线,他不禁又嗤。片刻,他朝守在前方的虎贲禁卫招了招手。
领头的军士近前拱手:“君侯有何吩咐?”
霍衍勾勾手指,让军士凑近,低声吩咐起来。
另一头,宋湜行走在石径中。抬头望去,只有一侧石壁顶端映着余晖,其余地方一片昏暗。脚下更是漆黑得难辨前路。他只得扶住石壁,小心前行。
不消片刻,前面便出现了岔路。左右两条小径,前方皆是黑黢黢一片。
方才林菀匆匆嘱咐,让他走在前面……
但这般黑暗迷宫,他初次踏入,却对她的话产生了莫名信任,遂依言而行。
宋湜镇定辨认方向。突然,其中一条路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衣袖,将他扯进黑暗中。
不及惊愕,他先闻到一缕微弱香气。
是紫菀花香。
他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却依旧平静:“你从出口进来的?”
黑暗里传来一道嘟囔声:“这么黑,你怎认出我来的?”
宋湜只道:“你就在近前。”
“好吧,”她拉着他匆匆拐过一道弯,忿忿低语,“我翻进来的。霍衍在后面,叫人举着灯笼照亮,还派手下守着出入口。就想让你在里面迷路出不来,当众出丑。他真是太幼稚了!”
宋湜抿了抿唇:“你很了解他?”
“唉,他以前还在府里时,下人们那才叫遭罪。我若不了解他,怎能见招拆招,化险为夷。罢了罢了,不说他。宋御史,我真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我先带你出去,找个僻静处详细说。”林菀突然停步。
宋湜来不及收住脚步,轻轻撞上她。
淡淡花香沁入怀中。
他耳根骤烫,连忙后退半步,沉声道:“失礼了。”
林菀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
她左右一看,当即拉他踏入其中一条路:“这边。”
宋湜任她牵着。
眼睛已适应了昏暗。他垂眸望去,见她正紧攥着自己的衣袖。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
林菀再次停步。这次宋湜及时收住了步子,见她昂头打量起高耸的石壁。
“翻过去就是湖边。宋御史,你会翻墙吗?”她卷起袖子,转头望来,目光里透着质疑。
宋湜瞥了她一眼,撩起衣摆:“你先。”
林菀再不废话,开始爬墙。
此刻光线昏暗,看不清石缝,她只得摸索着向上。当她好不容易快要到顶时,竟见宋湜三两下便翻了上去。她惊讶地看着他,见他俯身伸手:“失礼了,若不介意……”
不等他说完,她已握住了他的手。
“快别废话,拉我一把!”她压低声音催促,担忧地回望身后。
宋湜握紧她的手向上拉。她的手如此纤细,轻轻一握便能全然包裹。
幸得暮色浓重,四下昏暗,才无人发现他通红的耳尖。
这时,石径后方响起错落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菀急忙用力蹬踩石壁,宋湜亦加重力道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