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愈发清晰。
当一盏灯笼亮光照进石径时,林菀刚好被宋湜拉到石壁顶上。
上面仍是层层堆叠的石块,空间狭窄,只容一人立足。她不得不倚在他怀中,竖起手指轻按在他唇上,用气声道:嘘……
宋湜喉结滚动,后背贴着倾斜的石面。视野不甚清晰,触感便格外鲜明。她如那夜梦境般紧贴在怀,温软身躯随呼吸轻轻起伏。但与梦境不同,此刻他能清楚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亮光越来越盛。
二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有两人走到他们下方的石径里,忽然停住脚步。
“做做样子就行了,回去吧。”是霍衍在说话,声音颇不耐烦。
“是,”旁边的军士恭敬应声。
脚步再次响起,沿原路返回远去。
顶上两人刚松了口气,却听脚步声在远处停下。
霍衍疑惑问道:“这儿好像有香味,你闻到没有?”
军士左右一看,茫然摇头:“末将没闻到。”
霍衍拿过灯笼高高挑起,四下照亮,却只看到光秃秃的石壁。再往上看,夕阳余晖已彻底隐没。灯光所照之处,皆是岩石。他摇了摇头,将灯笼塞回给军士,迈开大步走远。
那两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林菀原本全神贯注地听着下方动静,此刻心神一松,才发觉自己正紧贴着宋湜的胸膛。脚下只有尺寸之地,为免掉下去,她还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还挺细……
而他为了扶稳她,单臂揽住她的肩。但他只用手臂隔着衣袖支撑,手掌高高悬空,竭力避免触碰。
确认下面无人之后,宋湜当即收回手,偏头轻声道:“失礼了。”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林菀忽觉心口重重一跳。但时间紧迫,她只得迅速收回遐思,顶着发烫的脸颊应道:“无妨,我先下去。”
林菀松手缓缓蹲下,伸脚往外试探,幸好踩到一块凸起,慢慢转身后挪。往下爬仍比往上困难许多。她好不容易攀在石壁上,却见宋湜翻身一跃,踩着凸起石块轻巧落地。
她再次震惊了。
却听宋湜在下方礼貌询问:“林舍人,可需相助?”
“需要!”林菀不敢高声,只能用气声恼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能不能别这么讲究礼数!
“那……”宋湜伸出双手,似在犹豫该如何相助。
她突然觉得,先前认为宋湜聪慧过人,分明是个错觉。
林菀急得抛掉敬称,轻唤道:“宋湜!我看不见下面!告诉我下一步踩哪儿!”
宋湜略一迟疑,伸手托住她的绣鞋底,只道:“下来。”
林菀又一次震惊了。
他的意思是,要她直接踩他的手?
见她犹豫不动,宋湜又道:“你可以信我。”
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菀再不多想,径直踩上他的手掌。
他当即稳稳托住她的鞋底,往下一带,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竟将她整个人抱了下来。
瞬间的坠空感袭来,林菀强忍惊呼,转瞬间,她已稳稳踩到了地上。腰间的手当即撤去,林菀转身,见宋湜已退后半步,拱手致歉:“事急从权,唐突了娘子,还望海涵。”
她是什么毒蘑菇吗,他退得这么快。
一瞬间,林菀突然明白。
难怪之前宋易说他从小到大不近女色……如此看来,他简直像个圣人一般。
林菀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杂念扔出脑海,无奈一笑:“宋御史还真会翻墙。”
宋湜直起身,随口应道:“以前在江州,曾去山里剿过匪。”
此刻,他们身在石阵墙外的树林中,离湖边仅有数尺之遥。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虫鸣阵阵,夹杂在水波声中。视野尽头,湖面上只剩一线金光,倒映在荡漾的波光中。靛青色浸染了剩余的天幕。远处枕波楼下,宴席会场四周已挂起盏盏灯笼。
眼见天色即将入夜,林菀连忙压低声道:“宋御史,我长话短说。今晚,能否请你与我演一场戏?”
宋湜神色一凝,目露疑惑。
林菀赶忙解释:“稍后回去后,我会请太子殿下在苑中留宿。”
宋湜瞳仁骤缩:“太子?”
“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林菀加重语气,“务必拦住我,然后带走太子殿下。”
宋湜目光瞬间锐利。他深深打量她,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林菀咬着唇瓣。她知道,这种突兀的要求必然引起他的疑虑,但她实在不想拿阿妙的事来解释。事关阿妙清誉,她如何能跟非亲非故的男子开口。